(一)
十月的第三個早晨,蘇念是被一陣噁心弄醒的。
不是普通的難受。
是那種從胃裡翻湧上來的、壓都壓不住的噁心。
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,一波一波的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。
窗外天還沒亮,只有一點點灰藍色的光。
她躺在那兒,不敢動。
忍著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🆃🆃🅺🅰🅽.🆃🆆超方便 】
可那噁心越來越厲害。
她終於忍不住了。
掀開被子,光著腳跑進洗手間。
趴在洗手台邊,乾嘔。
嘔了很久。
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只有胃在翻湧,一陣一陣的。
她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臉色有點白,額頭上一層細汗。
頭髮亂糟糟的貼在臉上。
她打開水龍頭,用涼水洗了把臉。
深吸一口氣。
好一點了。
她回到床邊,坐下。
他還在睡著。
呼吸平穩,眉頭舒展。
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
她看著他,忽然想起昨晚吃了什麼。
陳叔做的紅燒肉,還有清蒸鱸魚。
都很新鮮,不會壞。
那是怎麼回事?
她躺下,靠在他身邊。
閉上眼睛。
算了,可能是累著了。
再睡一會兒。
(二)
第二天早上,又是一樣。
天還沒亮,她就被噁心弄醒了。
這次更厲害。
趴在洗手台邊,嘔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胃在翻湧,一陣一陣的痙攣。
她扶著洗手台,大口喘氣。
還是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她漱了漱口,擦了擦臉。
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臉色比昨天更白了。
她回到床邊。
他已經醒了。
靠在床頭,看著她。
「怎麼了?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可能吃壞了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臉色不好。」
她笑了笑。
「沒事。躺一會兒就好了。」
他伸手,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不燙。
「真的沒事?」
她點點頭。
「真的。」
他看著她,沒再問。
可她知道,他在擔心。
他的手,一直握著她的手。
比平時緊一點。
她閉上眼睛。
心裡有點暖。
又有點愧疚。
讓他擔心了。
(三)
第三天,還是一樣。
早上五點,噁心準時來報到。
這次她有了經驗。
一有感覺就衝進洗手間。
趴在洗手台邊,嘔得渾身發軟。
腿在發抖。
手在發抖。
可還是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她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臉色蒼白,眼圈發青。
頭髮亂糟糟的。
她忽然有點想哭。
不是難受。
是莫名其妙地想哭。
門開了。
他走進來。
站在她身後,扶著她的肩。
「去醫院吧。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不用,可能是胃不好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三天了。」
她愣住了。
三天了。
她想了想,好像真的三天了。
每天早上,都是這樣。
從第一天的不適,到第二天的加重,到今天的渾身發軟。
不是普通的胃不好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去醫院看看。」
她還想說什麼。
可他已經在換衣服了。
她看著他的背影。
寬寬的,直直的。
像一座山。
她的山。
她站起來,也去換衣服。
(四)
去醫院的路上,她靠在他肩上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。
秋天的陽光,不冷不熱。
照在臉上,暖洋洋的。
可她的心裡,有點不安。
不是怕生病。
是怕他擔心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她想了想。
「如果沒什麼事,你是不是就放心了?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嗯。」
她笑了。
「那就好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?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:「不管有事沒事,我都陪你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靠回他肩上。
「我知道。」
車子繼續往前開。
他的手,一直握著她的手。
很緊。
她能感覺到,他手心有點濕。
他在緊張。
這個永遠冷靜的人,在緊張。
她握緊他的手。
無聲地告訴他,沒事的。
(五)
醫院到了。
掛號,排隊,看醫生。
醫生是個中年女人,戴著眼鏡,很和善。
她問了情況,讓蘇念去驗血。
抽血的時候,他看著那根針。
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她笑了。
「不疼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我知道。」
可他的眉頭,還是皺著的。
等結果的時候,她坐在走廊里。
他陪著她。
很安靜。
走廊很長,很白。
偶爾有護士走過,腳步聲輕輕的。
牆上的時鐘,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每一秒都很慢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握著她的手。
沒有說話。
可她感覺到,他在緊張。
他的手心,越來越濕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別怕。」她說。
他點點頭。
「我不怕。」
可她知道,他在怕。
怕她有事。
怕她生病。
怕她受一點苦。
她握緊他的手。
「沒事的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嗯。」
護士出來了。
「蘇念女士?」
她站起來。
「是我。」
護士笑了。
那個笑,很暖。
「恭喜你,懷孕了。」
她愣住了。
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只有那句話在迴響——
懷孕了。
懷孕了。
懷孕了。
他也愣住了。
兩人對視。
空氣好像凝固了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比任何時候都好看。
比陽光還暖。
比月光還柔。
比星星還亮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肚子。
平平的,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可那裡,有一個小生命。
他們的孩子。
她的眼淚,流下來。
【第一百三十六章完】
從醫院出來,陽光很好。
她站在門口,看著那片光。
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。
照在臉上。
照在她的心上。
他站在她身邊,一直看著她。
「念念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他看著她。
目光很深。
很深很深。
「謝謝你。」他說。
她愣住了。
「謝什麼?」
他伸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臉。
「謝謝你給我一個孩子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傻瓜。」她說。
他笑了。
「嗯。」
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看著窗外。
那些熟悉的街道,那些熟悉的樹。
可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她肚子裡,有一個小生命。
他們的孩子。
她伸手,摸了摸肚子。
平平的,軟軟的。
可她知道,那裡有一個人在長大。
一個像他,或者像她的人。
有他的眼睛,或者她的眉毛。
有他的脾氣,或者她的倔強。
她忽然很想告訴媽媽。
想告訴她,她要當外婆了。
想告訴她,這個家,要變大了。
想告訴她,她很好,一切都很好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「我們什麼時候告訴爸爸他們?」
他想了想。
「再等等。」他說,「等穩定一點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她靠回他肩上。
看著窗外。
心裡,滿滿的。
又甜甜的。
那是幸福的味道。
那是新生命帶來的味道。
那是家的味道。
回到別墅,她上樓,進了畫室。
站在那幅《歸》前面。
畫裡的媽媽,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,溫柔地笑著。
她看著媽媽的眼睛。
「媽媽,」她輕聲說,「我懷孕了。」
「你要當外婆了。」
風吹進來,窗簾輕輕飄動。
玉蘭花香飄進來。
落在她身上。
落在她肩上。
落在她手心裡。
她笑了。
媽媽,你聽到了嗎?
你聽到了,對嗎?
你在天上,一定聽到了。
那一夜,她睡得很好。
沒有夢。
只有安穩。
可她知道,有些東西,不一樣了。
她的身體裡,有另一個生命。
她的心裡,有更多的愛。
她的家,要變大了。
第二天早上,噁心又來了。
可這次,她不覺得難受了。
因為知道,那是孩子在告訴她——
媽媽,我在。
我在長大。
我在等你。
她笑了。
趴在洗手台邊,一邊吐一邊笑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「還笑?」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高興。」
他走過來,扶著她。
「傻。」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嗯。」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
暖洋洋的。
和她的心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