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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紐約的展覽結束後，邀請像雪片一樣飛來。
第一封來自巴黎。
還是那個她待過三個月的地方。
塞納河，梧桐樹，那家小咖啡館。
主辦方的信寫得很熱情，說她的畫在巴黎一定會受歡迎。
第二封來自倫敦。
泰晤士河畔，古老的建築，霧都的清晨。
他們說，倫敦的觀眾已經等不及要看她的作品。
第三封來自東京。
第四封來自新加坡。
第五封來自柏林。
一封接一封，堆滿了她的書桌。
她坐在書桌前，看著那些信。
每一封都很真誠。
每一封都是機會。
可她的心裡，沒有想像中的激動。
只有平靜。
還有一點點……猶豫。
（二）
周深來的時候，看到那些信，愣住了。
「太太，這麼多？」
她點點頭。
他翻了翻那些信。
「巴黎，倫敦，東京……都是好地方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嗯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「您想去嗎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愣住了。
「不知道？」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看著那棵玉蘭樹。
「以前，」她說，「只要有機會，我都會去。」
「因為想被看見，想被認可，想證明自己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可現在……」
周深等著她往下說。
她看著那些花。
「可現在，我不想去了。」
周深愣住了。
「為什麼？」
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「因為不想再離開那麼久了。」
周深看著她。
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「太太，」他說，「您變了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變了什麼？」
他想了想。
「以前您只想畫畫。」
「現在，」他說，「您只想家。」
她愣住了。
然後她笑了。
是啊。
以前只想畫畫。
現在，只想家。
（三）
那天晚上，她把那些信給陸寒州看。
他一份一份地翻著。
看完，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「想去嗎？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不想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為什麼？」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因為捨不得你們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輕，很暖。
「傻。」他說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你不勸我去？」
他搖搖頭。
「不勸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他看著她。
「因為我也捨不得你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靠回他肩上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說。
「嗯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你說，我是不是沒出息了？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為什麼這麼說？」
她看著窗外。
「以前那麼想出去，現在有機會了，反而不想去了。」
他笑了。
「不是沒出息。」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那是什麼？」
他看著她。
「是長大了。」
她愣住了。
長大了？
他繼續說。
「以前你是一個人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。」
「現在，」他說，「你有家了。」
她的眼眶又熱了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「謝謝你。」她說。
他抱著她。
「謝什麼？」
她搖搖頭。
「什麼都謝。」
他笑了。
「傻。」
（四）
第二天，她開始回信。
一封一封，慢慢地寫。
寫得很認真。
每一封都說了同樣的話——
感謝邀請，但因個人原因，無法參加。希望以後有機會。
寫到最後，她忽然有點想笑。
以前，她恨不得把所有邀請都接下來。
現在，她在拒絕。
不是不想畫。
是想在這個家，畫。
她放下筆，看著窗外。
玉蘭花開得正好。
花瓣飄落，落在那兩把椅子上。
爸爸坐在那兒，曬太陽。
爺爺也坐在那兒，喝茶。
她笑了。
這就是她要的。
這就是她不想離開的理由。
（五）
那天下午，她把那些回信寄出去。
站在郵筒前，看著那些信一封一封掉進去。
忽然想起紐約的日子。
那些燈光，那些掌聲，那些讚美。
很好。
可不如這個好。
不如這個安靜的花園，不如這把舊椅子，不如他們。
她轉身，往回走。
腳步很輕。
心裡很滿。
【第一百三十五章完】
晚上，她把這個決定告訴沈默。
他聽完，看著她。
「念念，你真的想好了？」
她點點頭。
「想好了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不後悔？」
她笑了。
「不後悔。」
他也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暖。
「那就好。」他說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爸，」她說，「你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？」
他搖搖頭。
「不會。」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？」
他看著那棵玉蘭樹。
「因為你找到了更重要的東西。」
她愣住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「念念，」他說，「畫畫是一輩子的事。」
「機會可以再等。」
「可家，不能等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伸手，抱住他。
「爸。」
他抱著她。
「傻孩子。」他說。
那天晚上，她又去看陸正業。
爺爺坐在書房裡，正在用那套新茶具喝茶。
看到她進來，他笑了。
「丫頭，來喝茶。」
她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他給她倒了一杯。
她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
「好喝嗎？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喝。」
他笑了。
她放下茶杯，看著他。
「爺爺，」她說，「我決定不去那些展覽了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「為什麼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因為不想離開家。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輕，很欣慰。
「丫頭，」他說，「你長大了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「爺爺……」
他擺擺手。
「不用多說。」他說，「你知道自己要什麼，就好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從老宅回來，已經很晚了。
他還在等她。
坐在客廳里，看著書。
看到她進來，他站起來。
「回來了？」
她走過去，靠在他肩上。
「嗯。」
他攬住她。
「爺爺怎麼說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他說我長大了。」
他笑了。
「本來就是。」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那你呢？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我什麼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你覺得我長大了嗎？」
他看著她。
目光很深。
「從第一天認識你，」他說，「你就在長大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說。
「嗯？」
她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謝謝你等我長大。」
他抱緊她。
「傻。」他說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她靠在他懷裡。
忽然想起那些邀請信。
想起那些她拒絕的機會。
可她不後悔。
一點也不。
因為知道，這個家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因為知道，他們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因為知道，她想要的，就在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