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回家後的第五天，老宅的管家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蘇念正在畫室里畫畫。
聽到樓下的聲音，她放下畫筆，走出門。
站在樓梯口，往下看。
客廳里，管家站在陸寒州面前，手裡捧著一個盒子。
很舊，木頭的，邊緣已經磨得發亮。
她下樓，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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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看到她，微微躬身。
「大少奶奶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這是？」
管家把盒子遞過來。
「老爺子讓我送來的。給您的。」
她愣住了。
爺爺給她的？
她接過那個盒子。
很輕。
可她知道，裡面一定有很重的東西。
管家走了。
她捧著那個盒子，站在那裡。
陸寒州走過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「打開看看。」
她點點頭。
把盒子放在茶几上。
深吸一口氣。
打開。
裡面是一對玉鐲。
綠的，透的，很好看。
在燈光下，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愣住了。
她不懂玉，可她知道，這一定很貴重。
她伸手，輕輕摸了摸。
涼的，滑的。
像媽媽的眼淚。
盒子底部，還放著一張紙條。
她拿起來，打開。
是爺爺的筆跡。
【這是寒州媽媽留下的。本來想親手給她，沒機會。現在，給你。】
她的眼眶，一下子熱了。
（二）
她拿著那張紙條，很久很久。
寒州媽媽留下的。
本來要給她的。
可是沒機會。
現在，給了她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陸寒州。
他站在旁邊，也看著那對玉鐲。
目光很深。
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她把玉鐲遞給他。
他接過來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輕，很淡。
可她看到了，他眼眶微微發紅。
「媽媽會高興的。」他說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嗯。」
（三）
那天晚上，她戴上那對玉鐲。
翠綠的，貼著手腕。
涼涼的，滑滑的。
她抬起手，對著燈光看。
玉鐲里，有一縷一縷的紋路。
像雲，像霧，像媽媽的目光。
他走過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看著她的手腕。
「好看。」他說。
她笑了。
「謝謝爺爺。」
他看著那對玉鐲。
「媽媽要是看到，」他說，「一定很喜歡。」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她會看到的。」她說，「在天上。」
他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（四）
第二天，她去看陸正業。
老宅還是那個老宅。
威嚴的，安靜的。
可這一次，她不再緊張了。
管家領著她，走到書房門口。
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
是爺爺的聲音。
她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他坐在書桌後面，正在看書。
看到她進來，他放下書。
笑了。
「丫頭，來了？」
她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抬起手，給他看那對玉鐲。
「爺爺，謝謝您。」
他看著那對玉鐲，點點頭。
「戴著合適。」
她摸了摸那對玉鐲。
「很合適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知道這玉鐲的來歷嗎？」
她搖搖頭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看向窗外。
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「這是寒州媽媽的嫁妝。」他說，「她嫁進來的時候，戴的就是這對。」
她的手，微微一頓。
嫁妝。
媽媽的嫁妝。
「她很喜歡這對玉鐲。」他繼續說，「每天戴著，捨不得摘。」
「後來……」
他頓了頓。
「後來她不在了，這玉鐲就收起來了。」
「我本想親手給她戴上，沒機會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「現在，給你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「爺爺……」
他擺擺手。
「不用多說。」他說，「你戴著，就像她還在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（五）
從老宅回來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她坐在車裡，看著窗外。
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
她的手，放在膝蓋上。
那對玉鐲，在夕陽里，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忽然想起媽媽。
那個只在照片裡見過的媽媽。
溫柔地笑著，抱著小時候的他。
她戴著這對玉鐲嗎？
她一定戴著。
她那麼喜歡，怎麼會不戴？
她看著那對玉鐲，輕聲說——
「媽媽，我會好好戴著的。」
「替您，替爺爺，替寒州。」
「替這個家。」
風吹進來，輕輕拂過她的臉。
像一隻手。
她笑了。
媽媽，你在。
你一直都在。
【第一百三十四章完】
回到別墅，天已經黑了。
她上樓，換了衣服。
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那對玉鐲。
翠綠的，貼著手腕。
和她的皮膚，很配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走到畫室里，拿起畫筆。
鋪開一張新的畫布。
開始畫。
畫的是那對玉鐲。
畫的是媽媽的手腕。
畫的是那些沒說完的愛。
畫了很久。
很慢。
每一筆，都很用心。
畫完的時候，已經很晚了。
她退後兩步，看著那幅畫。
畫裡，一雙溫柔的手。
手腕上，戴著那對玉鐲。
她不知道媽媽的手長什麼樣。
可她覺得，就是這樣。
溫柔的，軟的，暖的。
她在畫的角落裡，加了一行小字。
【媽媽的手。】
很小，不仔細看看不到。
但她知道。
他一定會看到。
媽媽也一定會看到。
身後，傳來腳步聲。
他走進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看著那幅畫。
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眼眶微微發紅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？」
他伸手，把她攬進懷裡。
抱住了。
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她在他懷裡，笑了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畫室里，那幅畫靜靜地立著。
畫裡的手，溫柔地伸著。
像媽媽，在看著他們。
在守護這個家。
那一夜，她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，有一雙手。
溫柔的，軟的，暖的。
手腕上，戴著那對玉鐲。
那雙手，輕輕摸她的臉。
像媽媽一樣。
她笑了。
醒了。
窗外天已經亮了。
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床上。
她躺在那裡，看著那片光。
嘴角還帶著笑。
他醒了。
看著她。
「夢見什麼了？」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「夢見媽媽了。」
他伸手，擦掉她眼角的淚。
「說什麼了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她沒說話。就是摸了摸我的臉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那就好。」
她笑了。
靠在他懷裡。
窗外，玉蘭花開得正好。
花瓣飄進來，落在枕頭上。
落在他們身上。
她伸手，接住一片。
放在手心裡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輕聲說——
「媽媽，謝謝你。」
「謝謝你的玉鐲。」
「謝謝你的愛。」
風吹進來，花瓣從她手心滑落。
飄向窗外。
飄向那棵玉蘭樹。
飄向那片花海。
她看著那片花瓣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因為知道，媽媽在。
在風裡，在雲里，在每一朵花里。
在那對玉鐲里。
在這個家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