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回家的第二天，蘇念開始分發從紐約帶回來的禮物。
禮物不多，但每一樣都是她精心挑選的。
在紐約的那些日子，她沒事就逛街。
不是為了買什麼。
是為了想他們。
看到一條圍巾，覺得適合陳叔。
看到一頂帽子，覺得適合爸爸。
看到一套茶具，覺得適合爺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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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一幅畫，覺得適合他。
她就買下來。
一邊買，一邊想。
陳叔戴上圍巾會是什麼樣子？
爸爸戴上帽子會不會笑？
爺爺看到茶具會不會高興？
他看到那幅畫，會不會懂她的意思？
那些想念，都裝在這些禮物里。
現在，終於可以給他們了。
（二）
第一個是陳叔。
她拿著那個禮盒，走到廚房門口。
陳叔正在準備午飯，聽到腳步聲，回過頭。
「太太？」
她走進去，把禮盒遞給他。
「陳叔，這是給您的。」
他愣住了。
「給我的？」
她點點頭。
他接過禮盒，打開。
裡面是一條圍巾。
灰色的，羊絨的，很軟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愣住了。
「這……這太貴重了……」
她搖搖頭。
「您照顧我們這麼久，應該的。」
他看著那條圍巾，眼眶紅了。
「太太……」
她走過去，輕輕抱了抱他。
「陳叔，謝謝您。」
他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帶著淚。
「太太，您回來就好。不用帶禮物。」
她鬆開手，看著他。
「那不一樣。」她說，「這是我的心意。」
他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把圍巾拿出來，圍在脖子上。
對著鏡子照了照。
「好看嗎？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看。」
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比陽光還暖。
（三）
第二個是沈默。
她拿著另一個禮盒，走到花園裡。
沈默正坐在玉蘭樹下那把椅子上，曬太陽。
看到她過來，他笑了。
「念念？」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「爸，給您的禮物。」
他愣住了。
「禮物？」
她點點頭，把禮盒遞給他。
他接過來，打開。
裡面是一頂帽子。
深藍色的，寬邊的，適合曬太陽戴。
他拿著那頂帽子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戴上，對著她。
「好看嗎？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看。」
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像個孩子。
「這帽子，」他說，「我以後天天戴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真的？」
他點點頭。
「真的。坐在樹下的時候戴，曬太陽的時候戴，想你的時候也戴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爸。」
他伸手，輕輕摸著她的頭。
「念念，」他說，「謝謝你。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不用謝。」
（四）
第三個是陸正業。
她拿著那個最大的禮盒，走到客廳里。
陸正業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。
看到她進來，他放下報紙。
「丫頭？」
她走過去，把禮盒放在茶几上。
「爺爺，這是給您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那個禮盒。
「什麼東西？」
她笑了笑。
「您打開看看。」
他打開。
裡面是一套茶具。
紫砂的，做工很精細。
他拿起一個杯子，仔細看了看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紐約最好的茶具店買的。」她說，「據說很多老茶客都喜歡。」
他看著那套茶具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放下杯子，看著她。
眼眶微微紅了。
「丫頭，」他說，「謝謝。」
她搖搖頭。
「爺爺，您喜歡就好。」
他點點頭。
「喜歡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以後，就用這套喝茶。」
她笑了。
「好。」
（五）
最後一個，是他。
她拿著那幅畫，走到書房門口。
他正在看文件，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看到她，他笑了。
「念念？」
她走進去，把畫放在他面前。
「給你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那幅畫。
愣住了。
畫上，是他。
站在紐約的街頭，人群里，看著遠方。
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的手裡，拿著一枝玉蘭花。
蔫蔫的，可他還拿著。
她畫的是他來看她的那三天。
是她眼裡，他的樣子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目光很深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？」
他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
伸手，把她拉進懷裡。
抱住了。
抱得很緊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聽著他的心跳。
咚咚咚。
很快。
「謝謝你。」他說。
她在他懷裡，笑了。
【第一百三十二章完】
那天晚上，他問她。
「什麼時候畫的？」
她靠在他肩上，想了想。
「想你想得睡不著的時候。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很多次？」
她點點頭。
「很多次。」
他沉默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怎麼了？」
他看著她。
目光很深。
「以後，」他說，「別想了。」
她愣住了。
「為什麼？」
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輕，很柔。
「因為我在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靠回他肩上。
「好。」她說，「不想了。」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書房裡，那幅畫掛在牆上。
和那些畫一起。
《歸》，《我們的家》，媽媽的那幅，還有這幅。
四幅畫，四個故事。
都是他們的。
都是和家相關的。
她看著那些畫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陸先生。」
「嗯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你說，以後我們的孩子，會喜歡這些畫嗎？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「會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他看著那些畫。
「因為畫裡有愛。」
她笑了。
靠在他肩上。
那一夜，她睡得很好。
沒有夢。
只有安穩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。
身邊沒有人。
床頭柜上，照例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晚上見。—陸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，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，放進抽屜里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推開窗，深吸一口氣。
玉蘭花香飄進來。
窗外，花開得正好。
她看著那些花，忽然想起昨晚的對話。
「以後我們的孩子，會喜歡這些畫嗎？」
她笑了。
會。
一定會。
因為畫裡有愛。
有爸爸的愛，有媽媽的愛，有爺爺的愛，有他的愛。
有家的愛。
她轉身，下樓。
去吃陳叔做的早餐。
去看爸爸戴著那頂帽子，坐在玉蘭樹下。
去看爺爺用那套新茶具喝茶。
去看他晚上回來，和她一起看那些畫。
這就是她要的日子。
這就是她的家。
永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