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回家的第一個傍晚,天邊燒成了一片橙紅。
蘇念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棵玉蘭樹。
葉子還是綠的,和走的時候一樣。
可她知道,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她不一樣了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她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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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是誰。
陸寒州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「看什麼?」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看樹。」她說,「看家。」
他伸手,攬住她。
兩人站在那裡,看著那棵樹。
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
玉蘭樹的葉子,也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她忽然想起紐約的傍晚。
那些高樓,那些霓虹燈,那些匆匆忙忙的人。
那時候,她也在看夕陽。
可那夕陽,沒有家的味道。
這個有。
這個有玉蘭香,有他的溫度,有家的聲音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真好。
(二)
屋裡,陳叔正在廚房裡忙活。
油煙機的聲音,鍋鏟碰撞的聲音,還有菜下鍋的滋啦聲。
混在一起,像一首曲子。
一首叫家的曲子。
她走進去,站在廚房門口。
陳叔正在炒菜,背對著她。
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。
三年了。
每天早上,他都在。
每天晚上,他也在。
不管她什麼時候起床,什麼時候回家。
他都在。
「陳叔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他回過頭。
看到她,他笑了。
「太太,餓了吧?馬上就好。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不餓。」她說,「就是想看看您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很暖。
「看吧。」他說,「我忙著,您看著。」
她點點頭。
就站在那兒,看著他忙。
看著他熟練地翻鍋,看著他小心地調味,看著他仔細地擺盤。
每一個動作,都那麼熟悉。
她忽然有點想哭。
不是難過。
是高興。
高興還能看到他。
高興還能站在這裡,看他做飯。
高興還能回家。
(三)
六點半,飯好了。
餐廳里,一大桌菜。
糖醋排骨,清蒸鱸魚,蒜蓉西蘭花,紅燒肉,白灼蝦,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。
全是她愛吃的。
她站在餐桌前,看著那些菜。
眼眶熱了。
沈默走過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
「念念,坐。」
她坐下。
他拿起筷子,給她夾了一塊排骨。
「嘗嘗。陳叔特意給你做的。」
她低頭,吃掉。
還是那個味道。
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。
和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她吃著吃著,忽然想哭。
不是因為難過。
是因為太幸福了。
陸正業坐在她右邊,也給她夾菜。
「丫頭,多吃點。瘦了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謝謝爺爺。」
他又夾了一筷子魚。
「這個也好吃。」
她低頭,繼續吃。
陸寒州坐在對面,一直看著她。
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
他笑了。
那個笑,和紐約街頭一樣。
和家裡一樣。
她也笑了。
低下頭,繼續吃。
可眼眶,一直熱著。
(四)
吃完飯,全家人移到客廳。
陳叔端來茶和水果。
沈默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。
「念念,紐約好玩嗎?」
她想了想。
「好玩。」她說,「但不如家裡好。」
他笑了。
陸正業也笑了。
「這孩子,」他說,「會說話了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爺爺,是真的。」
他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丫頭,」他說,「你不在的這一個月,我們都想你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看著他們。
爸爸,爺爺,他。
都在看著她。
都在笑著。
可她知道,那笑後面,是想念。
是想了一個月,終於等到的想念。
「我也想你們。」她說。
聲音有點啞。
沈默伸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傻孩子。」他說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那一刻,她忽然覺得,這一個月的一切,都值了。
紐約的畫展,那些誇獎,那些掌聲。
都值了。
因為回來,有人在等。
因為回來,有家在。
(五)
夜深了。
家人都睡了。
她一個人,站在客廳里。
看著那三幅畫。
《歸》。
《我們的家》。
還有那幅,畫著媽媽和他的。
三幅畫,三個家。
過去,現在,未來。
都在這裡。
她看著媽媽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她畫了很久。
想畫出媽媽的樣子。
想畫出媽媽的愛。
現在,媽媽在畫裡看著她。
看著她回家。
看著她幸福。
看著她有了這個家。
她忽然開口。
「媽媽,」她輕聲說,「我回來了。」
「紐約很好,很多人都喜歡我的畫。」
「可我最想的,還是回家。」
「還是回到這裡。」
「回到他們身邊。」
風吹進來,窗簾輕輕飄動。
玉蘭花香飄進來。
落在她身上。
她閉上眼睛。
那一刻,她知道。
媽媽在。
一直都在。
【第一百三十一章完】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很久沒睡著。
身邊的人,已經睡了。
呼吸平穩。
她側過身,看著他。
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著。
即使在夢裡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平那個地方。
他動了動,沒有醒。
她笑了。
靠在他懷裡。
聽著他的心跳。
咚咚咚。
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。
和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她閉上眼睛。
那一夜,她睡得很好。
沒有夢。
只有安穩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。
身邊沒有人。
床頭柜上,照例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,先走了。晚上見。—陸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,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,放進抽屜里。
抽屜又滿了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推開窗,深吸一口氣。
玉蘭花香飄進來。
窗外,花開得正好。
她看著那些花,忽然想起昨晚對媽媽說的話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她笑了。
「媽媽,」她輕聲說,「我回來了。」
「再也不走了。」
風吹過來,花瓣輕輕飄動。
像在回應。
她站在那裡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轉身,下樓。
去吃陳叔做的早餐。
去和爸爸說話。
去看爺爺。
去和他,過每一天。
樓下,陳叔已經在廚房裡忙了。
油煙機的聲音,鍋鏟碰撞的聲音,還有菜下鍋的滋啦聲。
和昨天一樣。
和每一天一樣。
她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
忽然覺得很安心。
因為知道,這就是家。
這就是她要回來的地方。
這就是她一輩子,要待的地方。
她走過去,從柜子里拿出碗筷。
幫忙擺桌。
陳叔回過頭,看到她,笑了。
「太太,我來就行。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一起。」
他看著她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很暖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一起。」
兩人一起擺桌。
一起盛粥。
一起等他們下來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餐桌上。
落在那些碗筷上。
落在她身上。
她忽然想起紐約的早晨。
一個人在酒店餐廳,吃著牛角包。
那時候,也在看陽光。
可那陽光,沒有家的味道。
這個有。
這個有陳叔的粥,有爸爸的笑,有爺爺的關心,有他的紙條。
這個有家。
她笑了。
沈默下來了。
看到她在擺桌,愣了一下。
「念念,怎麼起這麼早?」
她看著他。
「想幫忙。」
他走過來,在她旁邊坐下。
看著她。
「念念。」
「嗯?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:「回來真好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陸正業也下來了。
拄著拐杖,慢慢走過來。
看到她在,他笑了。
「丫頭,早。」
她站起來,扶他坐下。
「爺爺早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昨晚睡得好嗎?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他笑了。
那個笑,很淡。
可她看到了。
那是高興。
那是放心。
那是爺爺的笑。
陸寒州最後一個下來。
看到她,他走過來。
在她身邊坐下。
「早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早。」
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都笑了。
一家人,坐在一起。
吃著陳叔做的早餐。
聊著那些瑣碎的事。
陽光照進來,落在每個人身上。
她看著他們。
爸爸,爺爺,他,陳叔。
還有畫裡的媽媽。
都在。
都在這個家。
她低下頭,繼續吃。
可心裡,滿滿的。
那是幸福。
那是滿足。
那是回家,才有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