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出發前一周,整個別墅像被按下了加速鍵。
每一天都過得飛快。
快得像有人在後面推著時間跑。
蘇念站在畫室里,看著那個逐漸被填滿的行李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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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大箱子,一個小箱子。
這才剛開始。
陳叔第一個行動。
那天早上,她下樓吃早餐,發現餐桌上的東西變了。
平時是一碗粥,幾碟小菜,一個煎蛋。
今天是一大桌子。
粥,小菜,煎蛋,還有包子、油條、豆漿、餛飩、燒麥、春卷。
她愣住了。
「陳叔,這……」
陳叔站在一旁,笑眯眯的。
「太太,多吃點。到了那邊,就吃不到這些了。」
她看著那一桌子,眼眶熱了。
「陳叔,我吃不完……」
「吃不完沒關係,多吃一口是一口。」
她拿起筷子,一樣一樣地嘗。
包子是肉的,油條是脆的,豆漿是甜的。
都是家裡的味道。
她吃著吃著,忽然想哭。
不是難過。
是捨不得。
(二)
陳叔的行動只是開始。
接下來是沈默。
那天下午,她正在房間裡發呆,門被敲響了。
「念念?」
是沈默的聲音。
她站起來,打開門。
沈默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
「爸?」
他走進來,把袋子放在床上。
打開。
裡面是各種東西。
藥,創可貼,體溫計,暈車藥,感冒藥,腸胃藥。
她看著那些東西,愣住了。
「爸,這是……」
他一樣一樣地往外拿。
「這個,感冒藥。那邊天氣變化大,容易感冒。」
「這個,腸胃藥。剛去可能水土不服。」
「這個,創可貼。萬一划傷了手。」
「這個,體溫計。發燒了可以量一下。」
她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,眼眶發熱。
「爸,夠了……」
他搖搖頭。
「不夠。」他說,「一個人在外面,什麼都要準備好。」
她不再說話。
只是看著他。
看著他花白的頭髮,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。
看著他一樣一樣地檢查那些藥,生怕漏了什麼。
她的心,酸酸的。
又滿滿的。
(三)
第三天,陸正業派人來了。
不是管家,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。
他站在客廳里,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張卡。
「大少奶奶,這是老爺子讓我送來的。」
她看著那張卡,愣住了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老爺子說,讓您在外面別委屈自己。想買什麼就買,想吃什麼都吃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「爺爺他……」
男人笑了笑。
「老爺子說,您是他孫媳婦,就是他的孩子。孩子出門,當爺爺的當然要表示表示。」
她接過那張卡。
很輕。
可她知道,那上面是爺爺的心。
那個曾經威嚴的老人。
那個曾經讓她緊張的人。
現在,也會心疼她了。
(四)
第四天開始,陸寒州每天晚上回來,都會帶一樣東西。
第一天,是一個充電轉換頭。
小小的,黑色的。
他遞給她。
「那邊的插座和咱們不一樣。這個能用。」
她接過來,笑了。
「你想得真周到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還有。」
第二天,是一個便攜畫架。
摺疊的,很輕。
他遞給她。
「萬一想畫畫,這個方便。」
她看著那個畫架,眼眶熱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?」
他想了想。
「因為你畫畫的時候,最開心。」
她愣住了。
然後她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流下來。
第三天,是暖寶寶。
一大包。
他遞給她。
「那邊冷。貼上這個,暖和。」
她看著那包暖寶寶,又想笑又想哭。
「一個月,用不了這麼多……」
他搖搖頭。
「萬一冷呢。多備點。」
第四天,是保溫杯。
粉色的,很可愛。
他遞給她。
「這個保溫效果好。喝熱水方便。」
她接過那個杯子,笑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粉色?」
他看著她。
「因為你畫畫的時候,經常用粉色的顏料。」
她的眼眶又熱了。
這個人,平時話不多。
可她在意的,他都記得。
都記在心裡。
第五天,是眼罩。
真絲的,軟軟的。
他遞給她。
「飛機上用。睡覺舒服點。」
第六天,是耳塞。
小小的,裝在盒子裡。
他遞給她。
「那邊可能吵。戴上這個,睡得好。」
第七天,是一張紙條。
疊得方方正正的。
她打開。
上面寫著兩個字——
【等我。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,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流下來。
(五)
出發前一晚,她站在房間裡,看著那些東西。
兩個大箱子,一個小箱子。
全都塞得滿滿的。
充電轉換頭,便攜畫架,暖寶寶,保溫杯,眼罩,耳塞。
還有那些藥,那些衣服,那些爺爺給的錢。
還有那張紙條。
【等我。】
她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東西。
心裡滿滿的。
又酸酸的。
他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「太多了?」
她搖搖頭。
「不多。」她說,「都是愛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比什麼都暖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陸先生。」
「嗯?」
她想了想。
「謝謝你。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謝什麼?」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謝謝你給我準備這麼多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應該的。」
她笑了。
靠回他肩上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明天,她就要走了。
去那個陌生的城市。
去實現她的夢想。
而他,會在這裡等她。
一直等。
【第一百二十三章完】
那天晚上,她躺在他懷裡,很久沒睡著。
聽著他的心跳。
咚咚咚。
平穩,有力。
她忽然開口。
「陸先生。」
「嗯?」
她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:「你會想我嗎?」
他抱緊她。
「會。」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每天都會想?」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每一秒都會想。」
她的眼眶熱了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「我也是。」
他笑了。
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「睡吧。」他說,「明天還要早起。」
她點點頭。
閉上眼睛。
那一夜,她睡得不太好。
不是睡不著。
是捨不得睡。
捨不得這最後一夜。
捨不得他在身邊的每一秒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。
身邊沒有人。
床頭柜上,照例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,先走了。晚上機場見。—陸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,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,放進抽屜里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推開窗,深吸一口氣。
玉蘭花香飄進來。
窗外,花開得正好。
她看著那些花,忽然想起這些天的事。
陳叔的早餐,爸爸的藥,爺爺的卡,他的禮物。
都是愛。
都是家。
她笑了。
「媽媽,」她輕聲說,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去紐約。」
「帶著他們的愛。」
「帶著你的夢。」
風吹過來,花瓣輕輕飄動。
像在回應。
她站在那裡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轉身,下樓。
去和爸爸告別。
去和爺爺告別。
去和這個家告別。
一個月。
她會回來的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