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定在十月十八號,還有四十天。
沈清歡把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——白天上班,晚上籌備婚禮,周末回臨城看陸晚棠。她把婚紗、酒店、請柬、花藝、攝影、化妝,每一項都親自過問,每一個細節都親自敲定。陸司珩說要幫忙,她說不用,她自己來。不是不信任他,是她想親手操辦自己的婚禮——這輩子只有一次的婚禮。
陸晚棠的康復進展緩慢。她半邊臉還是動不了,說話還是不清楚,但能自己走路了。康復師說恢復得不錯,但恢復到正常水平很難,能恢復到七成就很好了。沈清歡說七成也行,只要她能參加婚禮就行。
「媽,你十月十八號能走嗎?能站嗎?能笑嗎?哪怕只笑半邊臉也行。」
陸晚棠含混地說了幾個字——沈清歡聽清了。「能。」
九月中旬,沈清歡收到了一封信。不是快遞,是掛號信,寄件人寫著「陸振邦」。她的心跳了一下,拆開信封,裡面是一張請柬——陸司遠要結婚了?她翻開來,新娘的名字她不認識,日期是十月十七號,比她早一天。同一天?不對,早一天。
她不知道陸振邦為什麼要寄這張請柬給她——是想讓她去參加婚禮?是想讓她知道陸司遠也要結婚了?還是想提醒她,她的婚禮第二天就是他家的大喜日子?她想不通,也不想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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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請柬扔進了抽屜里。她不會去的。
陳思遠發來消息,問她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。她說差不多了。他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,她說好。他們沒有再聊別的,她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,只知道他換了工作,從斐歐瑞跳槽到了另一個品牌。為了什麼?為了離她更近一些?還是為了離過去更遠一些?她不知道。
十月的第一個周末,沈清歡去試了最後一次婚紗。
婚紗是定做的,純白色,拖尾很長很長,上面繡著她設計的花紋——星星,一顆一顆的小星星,從腰間一直蔓延到裙擺。她站鏡子前,看著鏡子裡穿著白紗的自己,忽然很想哭。她想起沈懷遠說過的話——「清歡,你以後結婚的時候,我要牽你的手走紅毯。誰都不許跟我搶。」他走得太早了,看不到她穿婚紗的樣子了。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,給沈懷遠的號碼發了過去。那個號碼已經停機了,她每年都發,今年也發了。
「爸,我要結婚了。婚紗很好看,你看到了嗎?」
晚上,陸司珩來接她。兩個人坐在車裡,她靠著他肩膀,他握著她的手,誰都沒有說話,安靜地待了很久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緊張嗎?」
「不緊張。」
「騙人。你手心出汗了。」
「那是你的手汗。」
沈清歡笑了一下,他也笑了。
「沈清歡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你從十六歲就開始對我好了,對到二十二歲,六年了。我相信你會對一輩子。」
陸司珩握緊了她的手。
十月十五號,距離婚禮還有三天。
沈清歡在家整理東西的時候忽然想看一眼那張請柬——陸司遠的婚禮請柬。她從抽屜里翻出來,打開,看著上面的名字——新郎陸司遠,新娘林知意。
她的手開始發抖。
林知意?哪個林知意?她認識的林知意?她拿出手機給林知意打電話,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問:「林知意,你要結婚了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「陸振邦給我寄了請柬。新郎是陸司遠。」
又沉默了很久。「沈清歡,對不起。」
「你對不起我什麼?」
「我沒有告訴你。我和陸司遠在一起半年了。他對我很好,我想嫁給他。」
「你愛他嗎?」
「愛。」
沈清歡閉了一下眼睛。「那你嫁吧。不用對不起我。」
「你不怪我?」
「不怪。你找到了愛你的人,我高興還來不及。」
林知意在電話那頭哭了。沈清歡也哭了。兩個人在電話兩頭哭了一場。
十月十六號,距離婚禮還有兩天。
沈清歡在陸晚棠的公寓裡陪她做康復訓練。陸晚棠站得比上周穩了,半邊臉能微微動一下了。沈清歡看著她努力的樣子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「媽,後天就是婚禮了。你能走了嗎?」
陸晚棠含混地說了幾個字:「能。」
「能笑了嗎?」
她努力笑了一下,半邊臉動了一下。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媽,你真棒。」
陸晚棠握住她的手,用力地握了握。那隻手的力氣比上個月大了不少。
從陸晚棠的公寓出來,沈清歡接到了陸司珩的電話。「沈清歡,你來一下我家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我爸找你。」
陸仲年找她?什麼事?她不知道,但陸司珩的語氣不太對。
她趕到陸家,陸仲年坐在客廳里,臉色很嚴肅。李婉清坐在旁邊,表情也很嚴肅。陸司珩坐在對面,三個人誰也不說話。
「叔叔,您找我?」
陸仲年指了指旁邊的沙發。「坐。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沈清歡坐下來。
陸仲年沉默了一下。「清歡,明天的婚禮,不能辦了。」
沈清歡的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「為什麼?」
「陸振邦要鬧。他說如果你們明天結婚,他就把你們的事抖出去。他說他有證據,證明你媽當年是騙婚,證明你不是陸振邦的女兒,證明你現在的親生父親是陳思遠。他說他要把這些都告訴媒體。」
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。「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因為他不想讓司珩好過。他恨陸家,恨所有人。他不怕自己身敗名裂,反正他已經身敗名裂了。但你們不一樣,你的事業剛起步,司珩的未來不能毀在這種事上。」
「那怎麼辦?不結婚了?」
「推遲。等風頭過了再辦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等了那麼久——從十六歲等到二十二歲,從臨城等到帝都,從奶茶店等到「臻品」。她等到了他的求婚,等到了婚紗,等到了婚禮。現在告訴她不能辦了。推遲到什麼時候?一個月、半年、一年?她不知道。
「叔叔,我不同意。」沈清歡站起來,「我等了六年,不會因為陸振邦的威脅就推遲。我明天就要結婚,誰來鬧都不怕。」
陸仲年看著她。「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
陸司珩也站起來。「爸,我同意清歡。不推遲。」
李婉清看了看他們,沒有說話。
陸仲年沉默了很久。「你們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。」
「那明天就辦。出了事,你們自己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