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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裂縫

  陸司遠的存在像一顆炸彈,埋在沈清歡的心裡。

  她沒有告訴陸司珩——不是不想說,是不知道該怎麼說。「你叔父有個兒子,叫陸司遠,比你大兩歲,他要回來搶陸氏。」這句話說出來,陸司珩會怎麼想?會信嗎?會當成威脅嗎?還是會覺得她在挑撥他們叔侄關係?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她只是把那根刺埋得更深了。

  但陸司珩察覺到了她的變化。他太了解她了,她皺一下眉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麼,她笑一下他就知道她是真開心還是假開心。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其實什麼都藏不住。

  「沈清歡,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?」有一天他忽然問。

  沈清歡的手頓了一下。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的時候手會抖。你現在手在抖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確實在抖。她把手藏在桌子下面,但已經晚了。他看到了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她深吸一口氣,「陸振邦有個兒子。叫陸司遠,比你大兩歲。他說等他回來,陸氏就是他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的表情沒有變化。沈清歡不知道他是不驚訝,還是早就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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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知道?」她問。

  「知道。我爺爺跟我說過。他叫陸司遠,是陸振邦在外面生的私生子。他沒有陸家的繼承權,我爺爺在世的時候就說過。」

  「你爸知道嗎?」

  「知道。他不會讓一個私生子繼承陸氏。」

  沈清歡鬆了一口氣。她擔心了那麼久的事,原來根本不是事。

  「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?」她問。

  「你沒問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想生氣,但生不起來。他說得對,她沒問。她一個人把這件事壓在心底,壓了那麼久,以為天要塌了。其實天不會塌,只是她沒問。

  五月,「回家」系列上市了。

  沈清歡的設計款再次賣得很好,周姐說她是「臻品」的台柱子,她說不是台柱子是螺絲釘。周姐笑了一下,「你倒是謙虛。」沈清歡說不是謙虛,是實話。公司有很多比她厲害的設計師,她只是運氣好,趕上了好時候。

  但沈清歡知道不只是運氣好。她確實進步了——從《看見》到《破繭》到《回家》,她的作品越來越成熟,越來越有深度。她在畫自己的故事——她的等待,她的掙扎,她的重生。那些畫裡有她的血和淚,所以能打動人心。

  晚上,陸晚棠打電話來。「清歡,我在雜誌上看到你的『回家』系列了。那幅燉湯的畫,畫的是秦婉吧?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媽,你認出來了?」

  「認出來了。她以前就愛穿那件圍裙,藍色碎花的。你小時候老拽她的圍裙,她走哪兒你跟哪兒。」

  沈清歡哭著笑了。她不記得那些事了,但陸晚棠記得。陸晚棠替她記得那些她不記得的童年——她被秦婉抱著的樣子,她拽著秦婉圍裙的樣子,她第一次叫「媽媽」的樣子。她都不記得了,但陸晚棠替她記得。

  「媽,謝謝你。」

  「謝什麼?」

  「謝謝你替我記得那些事。」

  陸晚棠在電話那頭哭了。「清歡,媽媽對不起你。」

  「媽,你別說了。你沒有對不起我。」

  五月下旬,沈清歡見到了一個人。

  陸司遠。不是在報紙上,不是在新聞里,是在陸司珩的公寓裡。她推門進去的時候,客廳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,二十五六歲,高大,英俊,眉眼間有陸振邦的影子。他穿著白襯衫,袖子挽到手肘,手裡拿著一杯咖啡,正在跟陸司珩說話。

  看到沈清歡進來,他站起來,「你就是沈清歡?我叫陸司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陸司遠——陸振邦的兒子,陸司珩的堂兄。他回國了。「你好。」沈清歡說。

  「司珩經常提起你。說你畫得好,人也漂亮。今天一看,他沒騙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不習慣被人當面夸——尤其是被陸振邦的兒子夸。

  「坐。」陸司遠指了指沙發,「我今天是來找司珩聊事情的。聊完了,正要走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拿起外套,「沈清歡,很高興認識你。以後有空一起吃飯。」他走了以後,沈清歡坐下來看著陸司珩。「他回來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說他不會跟我搶陸氏。他說他對陸氏沒興趣,他在國外有自己的公司。」

  「你信嗎?」

  「信。他不是陸振邦那種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直覺。他像他媽,不像他爸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再問。她願意相信陸司珩的判斷,她也願意相信陸司遠不是陸振邦那種人。但她心裡還是有一根刺——他是陸振邦的兒子,他身上流著陸振邦的血。一個人能擺脫血緣嗎?她不確定。

  六月的第一個周末,沈清歡回臨城給沈懷遠和秦婉掃墓。

  她一個人去的,沒讓陸司珩陪。她站在墓前看著墓碑上的照片——沈懷遠在笑,秦婉也在笑。她已經很久沒來看他們了,上次來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。

  「爸,媽,我來看你們了。我很好,不要擔心。我最近在忙『回家』系列,賣得很好。周姐說我是『臻品』的台柱子,我說不是台柱子是螺絲釘。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?」

  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伸手撥開,像小時候沈懷遠幫她撥頭髮那樣。

  「爸,我要結婚了。陸司珩,你認識的。他對我很好,你放心。媽,你以前說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,你看不到了。但我會穿給你看的,在照片裡。我把照片燒給你,你在天上就能看到了。」

  她哭了很久,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,才站起來。她拍了墓碑的照片發給了沈懷遠的號碼——那個號碼已經停機了。但她每年都會發,發了很多年。

  回到帝都後,沈清歡開始籌備婚禮。

  陸仲年說婚禮的事陸家來安排,沈清歡說不用,她自己來。陸仲年看著她,「你確定?」她確定。她不想讓別人安排自己的婚禮——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一次,她要按自己的方式來,不想被任何人安排。

  她選了一個小教堂,在帝都東郊,很舊但很溫馨。婚禮定在十月,還有四個月。她開始寫請柬名單——蘇暖暖、林姐、周姐、於念念、趙磊,還有陳思遠。她看著陳思遠的名字猶豫了很久——要不要請他?他來了,別人會問「這是誰」,她怎麼介紹?說「這是我叔叔」?還是說「這是我朋友」?她想了很久,還是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。請不請是他的事,來不來也是他的事。

  她把請柬寄出去的那天,收到了陳思遠的消息。「清歡,請柬收到了。我會去的。恭喜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這行字,眼眶熱了。他要去她的婚禮了——不是以父親的身份,是以「叔叔」的身份。但沒關係,他去了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