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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驚雷

  陸爺爺走後的一個月,沈清歡覺得日子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,悶悶的,透不過氣。

  不是悲傷——悲傷是有形狀的,你知道自己為什麼難過。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,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低氣壓,你知道要出事了,但不知道什麼時候、以什麼方式、會牽扯到誰。

  她開始失眠。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各種畫面——陸爺爺在魚池邊餵魚的樣子,陸振邦在監獄裡隔著玻璃看她的樣子,陳思遠在休息室里哭著說「你媽在哪」的樣子,陸晚棠站在廚房裡說「媽媽對不起你」的樣子。這些畫面攪在一起,像一團亂麻,理不清,也剪不斷。

  陸司珩說她最近瘦了,她說沒有。他說你稱一下,她說不需要。他知道她在逞強,但沒有戳穿。他只是來得更勤了,以前一周來兩三次,現在幾乎每天都來。有時候帶菜,有時候帶花,有時候什麼都不帶,只是來陪她吃頓飯,說說話,在她失眠的時候陪她一起失眠。

  「你不用每天都來。」沈清歡說。

  「我想來。」

  「你工作不忙嗎?」

  「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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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那你還來?」

  「再忙也要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心裡酸酸漲漲的。他最近瘦了很多——陸爺爺走了以後他一直在忙陸氏的事,比以前更忙了。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麼,他也不說。她問了,他說沒什麼大事,她能看出來他在瞞著她。

  四月中旬的一個晚上,真相終於來了。

  那天沈清歡在公寓裡改稿,陸司珩加班,說晚點過來。她等到快十二點他還沒來,打電話沒人接,發消息沒人回。她開始擔心——他從來不會不接電話。她打了十幾個電話,發了無數條消息,都沒有回應。

  凌晨一點,門鈴響了。沈清歡跑去開門——門口站著的人讓她愣住了。不是陸司珩,是陸仲年。他穿著灰色西裝,頭髮有些亂,表情很嚴肅。

  「叔叔?您怎麼來了?司珩呢?」

  陸仲年看著她。「司珩在醫院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血一下子冷了。「什麼醫院?他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他被人打了。現在在醫院,昏迷不醒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她衝出門,陸仲年在後面喊「我送你」,她沒聽到。她跑下樓,打了輛車奔向醫院。

  到醫院的時候她的腿軟得站不住,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到病房門口。推開門——陸司珩躺在床上,頭上纏著紗布,臉上有淤青,眼睛閉著,身上插著各種管子。她站在那裡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  李婉清坐在床邊,眼睛紅紅的。「他加班回去的路上被人打了。三個人,拿著棍子。他身上沒錢,他們不是為了錢。」

  「那為了什麼?」

  李婉清看著她。「你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陸振邦。她又想到陸振邦——只有他才會做這種事。他不是要錢,就是要打人。打陸司珩,因為他恨陸家,恨所有人。

  陸司珩昏迷了兩天。

  沈清歡請了假在醫院陪他,白天晚上都守在他床邊,困了就趴在床邊睡一會兒,醒了就看著他。他一直沒有醒,她一直等。第二天晚上,陸司珩的手指動了一下。沈清歡猛地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——他的眼皮在動,像在做夢。

  「陸司珩?你聽得到嗎?」

  他的眼睛慢慢睜開了,看到沈清歡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虛弱,但很真。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
  「你被人打了你知道不知道?昏迷了兩天你知道不知道?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?」

  沈清歡哭著說了三個「你知道不知道」,陸司珩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淚,但手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。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臉上,「你別動,你好好躺著。」

  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。你頭上纏著紗布,臉上有淤青,你跟我說沒事?」

  「真的沒事。皮外傷。」

  沈清歡哭著說對不起。陸司珩愣了一下,問她為什麼說對不起。她說如果不是因為她,陸振邦不會打他。陸司珩搖頭,「不是你的錯。是他瘋了,跟你沒關係。」

  「他是沖我來的。」

  「他沖誰來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還敢不敢再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你要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不幹什麼。等他來。」

  陸司珩出院那天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陸振邦。

  「清歡,聽說司珩出院了?身體還好嗎?」

  沈清歡攥緊了手機。「是你乾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是我乾的?」

  「你找人打他。」

  「你有證據嗎?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說話。她沒有證據,只有懷疑。

  「清歡,我勸你一句。離陸家的人遠一點,他們不是好人。陸仲年當年搶了我的繼承權,陸司珩現在又要搶我兒子的。他們陸家的人,沒一個好東西。」

  「你有兒子?」

  「有。比你大兩歲。是你媽離開我之後生的,他媽媽是好人,比你媽好一萬倍。他叫陸司遠,現在在國外讀書。等他回來,陸氏就是他的。陸司珩想搶,門都沒有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陸振邦有兒子——陸司遠,比她還大兩歲。他才是陸振邦的親生兒子,不是她。她只是他用來威脅陸晚棠的工具。

  「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?」

  「讓你知道真相。陸司珩不是好人,他接近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。他想利用你對付我,你不懂……」

  沈清歡掛了電話,手在發抖。陸司珩接近她是因為她是陸振邦的女兒?不對,他接近她的時候還不知道她是陸振邦的女兒。那時候陸晚棠還沒回來,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他不可能知道,陸振邦在騙她。

  但她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問她:如果陸振邦說的是真的呢?

  沈清歡沒有把陸振邦的話告訴陸司珩。

  不是不想說,是不敢說——怕是真的,怕他承認,怕他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。她把這件事壓在心底,像壓一塊石頭,每天都重一點。

  但她看陸司珩的眼光變了。他送她奶茶的時候,她會想他是不是在監視她。他接她下班的時候,她會想他是不是在跟蹤她。他說「我想你」的時候,她會想他是不是在騙她。她知道這些想法不對,但她控制不住。陸振邦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,拔不出來。

  陸司珩察覺到了。「沈清歡,你最近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沒怎麼。」

  「你不對。你最近都不看我。」

  「看了。」

  「你以前看我很久,現在看一眼就移開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。她的任何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當初為什麼轉到臨城一中?」

  「因為你在那兒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兒?」

  「我查的。」

  「你為什麼要查?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。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  沈清歡深吸一口氣。「你是不是因為我是陸振邦的女兒才接近我的?」

  陸司珩的臉色變了。「誰跟你說的?」

  「你只需要回答我,是還是不是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我轉學到臨城一中的時候不知道你是陸振邦的女兒。那時候你媽還沒回來,你的身世還沒公開。我怎麼可能知道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眼神很認真,不像在說謊。但她已經分不清了。

  「陸司珩,我相信你。」

  「你嘴上說相信,心裡不信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說話。他說得對,她嘴上說相信,心裡不信。那根刺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