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密說出去之後，沈清歡以為生活會有什麼不同。但並沒有。日子照舊，早上上班，晚上畫畫，周末陪媽媽。陳思遠偶爾會發消息來，問她最近怎麼樣，工作順不順利，媽媽身體好不好。她一一回復，不多問，也不多說什麼。她知道他有家庭，不方便多聯繫，也不該多聯繫。
陸司珩說她變了。「哪裡變了？」沈清歡問。他說不上來，「就是感覺你比以前安靜了。」沈清歡笑了一下。不是安靜了，是沒什麼好說的了。她的人生像一部跌宕起伏的電視劇，現在終於演到了平緩的段落——沒有衝突，沒有反轉，沒有懸念，只有日復一日的平淡。
但這種平淡讓她安心。她不需要再來一個親生父親，不需要再來一個爆炸性秘密。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畫畫，安安靜靜地陪媽媽，安安靜靜地等陸司珩下班。
一月底，沈清歡接到了一個任務。「臻品」要推出一個新年系列，主題是「回家」，周姐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她。
「回家」——沈清歡看著這兩個字，腦子裡浮現出很多畫面。臨城沈家老宅的梧桐樹，秦婉在廚房燉湯的背影，陸晚棠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等她的樣子，陸司珩在公寓樓下仰頭看她窗戶的樣子。她把這些畫面一幅一幅地畫下來，畫了十多幅草圖，每一幅都不一樣。
周姐看了她的草圖，「這幅最好。」她指了指其中一幅——一個女人站在廚房裡燉湯，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側臉很溫柔。這幅畫讓她想起秦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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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幅可以，但還需要改。湯鍋的位置不對，應該在畫面的三分之一處。女人的側臉光影太硬，需要再柔和一些。」沈清歡按照周姐的意見改了，一遍又一遍，改了好幾天才定稿。
定稿那天周姐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。「沈清歡，你進步了。不是技法進步了，是心態進步了。以前你改稿會不耐煩，現在不會了。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她確實不會不耐煩了——不是因為她脾氣變好了，是因為她知道改稿是必經的過程。沒有一稿就能定稿的設計師，每一個好作品都是改出來的。
二月，除夕。
沈清歡在陸晚棠的公寓裡過年。陸司珩也來了，他做了六個菜——西紅柿炒雞蛋、蛋炒飯、青椒肉絲、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，還有一條魚。陸晚棠看著這一桌子菜，對沈清歡說：「你男朋友廚藝比你好。」
沈清歡瞪了她一眼，「媽，你是我媽還是他媽媽？」
「我站理不站親。」
陸司珩笑了。沈清歡也笑了。陸晚棠也笑了。三個人圍坐在桌前，像一家人——不是像，就是一家人。陸司珩雖然不是她女婿，但早晚會是。
飯後，沈清歡和陸司珩站在窗前看煙花。帝都禁放煙花很多年了，但郊區還有人放，遠遠地能看到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綻放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以後會娶我嗎？」
「會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等你ready。」
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在煙花的光里忽明忽暗，她看了他這麼多年，從十六歲看到現在，從臨城看到帝都，從少年看到青年，還是沒看夠。
「我ready了。」
陸司珩愣了一下。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我ready了。你娶我吧。」
陸司珩看著她，眼睛裡有光——不是煙花的光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光。
「好。」
三月的第一個周末，陸司珩帶沈清歡去了一個地方。
帝都東郊的一個高檔小區，一棟別墅，門口有兩棵銀杏樹。沈清歡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棵樹，「這是？」
「我們的婚房。我買的，寫了你的名字。」
沈清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你上周說ready了，我上周就買了。裝修好了，你來看看喜不喜歡。」
沈清歡跟著他走進去。客廳很大，落地窗，陽光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。窗簾是她喜歡的淺藍色，沙發是她喜歡的奶白色，牆上掛著她畫的《看見》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裱起來掛在這裡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？」
「你的事，我都知道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——也許是她還在巴黎的時候，也許是她還在臨城的時候，也許是從他認識她的第一天起，他就在準備了。
「沈清歡。」
「嗯。」
「嫁給我。」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戒指盒，打開——裡面是一枚戒指，銀色的戒托，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。她認出了那個設計。那是她畫的，「星光」系列的主打款，她畫的時候想的是沈懷遠說的話——「清歡，你以後會成為最亮的星星。」他把那顆星星做成了戒指，要戴在她手上。
「你什麼時候做的？」
「你畫出來的那天。我就找人做了。等了一年多，終於等到你願意了。」
沈清歡把戒指戴在手上，不大不小，剛好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願意。」
陸司珩笑了，笑得像個孩子。
婚訊傳開後，沈清歡收到了很多祝福。蘇暖暖哭了，說你終於要嫁給他了；林姐說你來我這兒打工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有出息；周姐說恭喜，別忘了請我喝喜酒；於念念說你倆是我見過最配的情侶。
還有一個人發來了祝福。陳思遠。「清歡，恭喜你。你媽媽告訴我你要結婚了。他很愛你，我看得出來。你找到了一個好男人，你媽媽可以放心了。叔叔祝福你。」
沈清歡看著這行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不知道他發這條消息的時候是什麼心情——高興？失落？還是都有？他有一個女兒，但女兒結婚的時候他不能以父親的身份出席，只能以「叔叔」的身份說一句「祝福你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