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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秘密的重量

  那天晚上,沈清歡在陸晚棠的公寓裡待到很晚。

  飯已經涼了,陸晚棠把菜一道一道地熱了一遍。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雞蛋湯,都是沈清歡愛吃的。她坐在餐桌前,筷子拿在手裡,卻怎麼也吃不下。她不是不餓,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咽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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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吃吧。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陸晚棠坐在對面看著她,眼眶還是紅的,但已經不再哭了。沈清歡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排骨還是那個味道,和她小時候吃的一樣。她不知道陸晚棠是怎麼學會做這些菜的——她沒有陪她長大,不知道她愛吃什麼,但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是她愛吃的。也許是猜的,也許是母女連心。

  「媽。」沈清歡放下筷子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當年為什麼離開他?陳思遠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手頓了一下,沉默了很久。沈清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,正準備說「不想說就算了」,陸晚棠開口了——「你外公不同意。他家窮,沒錢沒勢,你外公看不上他。你外公要把我嫁給陸振邦,陸家有錢有勢,能幫襯家裡。我不願意,你外公就把我關起來,關了三天。我答應了,不是因為怕了,是因為你外公說如果我不嫁,他就去找陳思遠的麻煩。我不能連累他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媽媽這輩子都在被人關——被外公關,被陸振邦關,被命運關。她從來沒有自由過。

  「後來呢?」

  「後來我嫁給了陸振邦。他不知道我懷了陳思遠的孩子——我以為他不知道。你出生以後他才知道,他打了我,說要弄死你。我求他,跪下來求他。他說可以留下你,但從今以後我是他老婆,你是他女兒,跟陳思遠沒有關係。我不能告訴陳思遠,不能去找他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不是陸振邦的女兒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從來沒告訴過他?」

  「沒有。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有一個女兒。」

  沈清歡閉了一下眼睛。陳思遠不知道——他坐在斐歐瑞的辦公室里,畫著那些美輪美奐的設計圖,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女孩流著他的血、畫著他的畫、走著他走過的路。

  「媽,我要告訴他嗎?」

  陸晚棠看著她。「你想告訴他嗎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就不要急。想清楚了再決定。」

  從陸晚棠的公寓回來,已經是深夜了。

  沈清歡一個人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把那張照片從口袋裡拿出來,借著床頭燈的光看了很久——陳思遠年輕時的樣子,瘦高的,笑得燦爛,站在海邊,手搭在陸晚棠的肩膀上。他們看起來很般配,很幸福,那是一對被拆散的戀人。

  手機亮了,凌晨一點。陸司珩的消息:「還沒睡?」

  「睡不著。」

  「在想什麼?」

  「在想陳思遠。要不要告訴他。」

  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。「你想告訴他嗎?」

  「想。又不想。想是因為他是我爸——不是養父,是親生的。他有權利知道。不想是因為他有家庭了,有老婆有孩子。我去了,會給他添麻煩,會破壞他的家庭。」

  「如果他不認你呢?」

  「那就不認。但至少他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你就告訴他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這行字,想了很久。告訴他——然後就知道了,認不認是他的事。至少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女兒。

  沈清歡沒有立刻聯繫陳思遠。

  她需要時間,需要想清楚,需要做好被拒絕的準備。如果他不認她,她能不能接受?如果他認她,她能不能接受突然多了一個爸爸?她不知道,她需要時間。

  生活還在繼續。每天早上去公司,晚上回公寓,周末去看陸晚棠。日子好像恢復了正常,但沈清歡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。她心裡多了一個秘密,沉甸甸的,壓在胸口,喘不過氣。

  十二月底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陳思遠。

  「沈清歡,我是陳思遠。下周五斐歐瑞在帝都有一場發布會,我想邀請你參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「陳老師,我——」

  「有時間嗎?」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。「有。」

  「那到時候見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沈清歡的手還在抖。她要見陳思遠了,面對面,在發布會上。她要不要告訴他?要不要在那天告訴他?她不知道。

  發布會那天,沈清歡穿著那條霧藍色的裙子,化了淡妝,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扮——是為了見他,還是為了讓他看到她?也許都是。

  發布會很盛大,來了很多人。沈清歡站在人群里找陳思遠,找了好久才在人群中看到他——他站在展台旁邊,正在跟一個客戶說話,穿著黑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比在巴黎見面的時候更精神。

  她走過去,站在旁邊等他。他看到她的時候笑了一下。「你來了?裙子很漂亮。」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你最近怎麼樣?」

  「還好。陳老師,我有話跟您說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沈清歡看了看周圍的人。「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?」

  陳思遠看了她一眼,帶著她走到旁邊的休息室。關上門,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沈清歡深吸一口氣。「陳老師,我要跟您說一件事。您可能不信,但我說的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我是您的女兒。親生女兒。」

  陳思遠愣住了。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沈清歡從包里拿出那張照片遞給他——海邊,年輕時的陸晚棠,年輕時的陳思遠,兩個人站在一起,笑得很燦爛。陳思遠接過照片,手開始發抖。「這是——」

  「陸晚棠。你認識的。」

  陳思遠的眼睛紅了。「你媽是陸晚棠?」

  「是。她嫁給了陸振邦,但她懷的是您的孩子。她不敢告訴您,怕連累您。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帶著我,吃了很多苦。她現在在帝都,身體不好,需要人照顧。我不是來要您認我的,我只是覺得您有權利知道。」

  陳思遠看著她,眼淚掉下來了。沈清歡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哭得這麼無聲——沒有聲音,只有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,砸在照片上。

  「你媽在哪?」他的聲音啞了。

  「在帝都。」

  「帶我去見她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也掉下來了。「好。」

  去陸晚棠公寓的路上,陳思遠一句話都沒說。

  沈清歡坐在他旁邊,能從他的側臉上看出他的緊張——手握成拳,放在膝蓋上,指節發白。他一直在看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到了樓下,沈清歡帶他上樓。敲門的時候她的手在抖,陳思遠的手也在抖。門開了,陸晚棠站在門口,看到陳思遠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。

  「晚棠……」陳思遠的聲音很輕。

  陸晚棠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清歡告訴我的。」

  陸晚棠看著沈清歡。沈清歡看著陸晚棠。四目相對的一瞬間,沈清歡讀懂了媽媽的眼神——不是責怪,是釋然。她終於不用再扛著這個秘密了。

  「進來吧。」陸晚棠側身讓他們進門。

  陳思遠走進去。沈清歡沒有跟進去,「媽,你們聊,我出去走走。」

  她關上門,站在走廊里。她沒有走遠,怕媽媽需要她的時候找不到。

  等了很久,門開了。陳思遠走出來,眼睛紅紅的,看到沈清歡站在走廊里,他走過來。「清歡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謝謝你告訴我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」

  「你以後有什麼事,隨時找我。不用叫我爸,叫我陳叔叔就行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沒有說「我是你爸」,沒有說「我們是一家人」,只是說「叫我陳叔叔就行」。他給她留了空間,沒有逼她。

  「陳叔叔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陳思遠伸出手,猶豫了一下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那個動作很輕很輕,像怕弄碎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
  晚上,沈清歡回到陸晚棠的公寓。

  陸晚棠坐在沙發上,眼眶還是紅的,但表情比剛才平靜了很多。「媽,你們聊了什麼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聊了很多。聊以前的事,聊你,聊以後。」

  「他說什麼了?」

  「他說他以後會常來看你。他說他不能認你,因為他有家庭了。但他會把你當侄女,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是他女兒。」

  沈清歡點了點頭。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難過嗎?」

  「不難過。他認不認我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他是誰。我不再是沒有親生父親的孩子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看著她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「清歡,媽媽對不起你。」

  「媽,你別說了。你沒有對不起我。你只是做了當時唯一能做的選擇。」

  陸晚棠哭著點頭。沈清歡抱住她,抱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