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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暗流1

  回國的第三天,沈清歡回到了「臻品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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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姐看到她的時候眼睛亮了。「瘦了。沒好好吃飯?」

  「吃了。可能太忙了。」

  「在巴黎學到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學會了慢下來。」

  周姐笑了一下。「你終於學會這個了。」沈清歡也笑了。是的,她終於學會了——設計不是急出來的,是磨出來的。她不再急著證明自己了,因為她已經證明了。

  工位上堆著一摞文件,全是她離開這半年積壓的工作。她一份一份地翻看,該簽的簽,該回的回,該處理的處理。忙了一整天,水都沒喝幾口,但她不覺得累,因為她回來了,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了。

  趙磊過來打招呼。「沈清歡,你回來啦!在巴黎怎麼樣?」

  「挺好的。你呢?」

  「老樣子。你不在沒人跟我搶零食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一下。趙磊還是老樣子,愛開玩笑,愛吃零食,愛在工位上放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。她看著這個熟悉的辦公室,覺得一切都很好,回到了正軌。

  回國的第一周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陸振邦。

  「清歡,是我。」沈清歡的手攥緊了手機。「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?」

  「我想知道就能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什麼。就是想見你一面。」

  「我不想見你。」

  「你媽媽身體還好嗎?」沈清歡的血一下子冷了。「你別動她。」

  「我不動她。我只是關心一下。畢竟她是我前妻,你是我女兒。我關心你們不是應該的嗎?」

  「你不用假惺惺的。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們?」

  陸振邦沉默了一下。「清歡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我真的是為你好。」

  「為我好?你把我媽關了十幾年,你害死了我爸,你讓林知意監視我。你告訴我,哪一件是為我好?」

  「你不懂。我做這些都是有原因的。你媽離開我她活不了,你爸不死他也會害你,林知意監視你是為了保護你。你不懂。」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不是難過,是憤怒。他做錯了事還要找藉口,害了人還要說「為你好」,傷害了她還要說「你不懂」。她深吸一口氣,「陸振邦,我最後說一次。不要找我了,不要找我媽了,不要找任何人了。你過你的日子,我們過我們的日子。互不打擾。」

  「清歡——」

  她掛了電話,手在發抖。

  晚上她去陸晚棠的公寓陪她吃飯。飯桌上她心不在焉,筷子夾著菜半天沒送進嘴裡。「怎麼了?有心事?」陸晚棠問。

  「陸振邦打電話來了。他知道我回來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手頓了一下。「他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說想見我。我拒絕了。他說他關心我們。我問他什麼時候關心過,他說我不懂。」

  陸晚棠沉默了一下。「清歡,你以後不要接他的電話了。他找你沒好事。他想慢慢接近你,讓你覺得他沒那麼壞,然後你就會原諒他。不要上當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。「媽,你恨他嗎?」

  「恨。」

  「恨到什麼程度?」

  「恨到不想再見到他。恨到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。恨到恨不得從來沒有認識過他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媽媽恨陸振邦,恨到這種程度——她從來沒見過媽媽這麼恨一個人。她是一個溫柔的女人,不會恨人。但陸振邦讓她學會了恨。

  回國的第二周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邀請。斐歐瑞亞太區總部要在上海舉辦一場設計大賽,邀請她擔任評委。她看著那封郵件愣住了——斐歐瑞,全球最頂級的珠寶品牌,邀請她當評委。她只是一個剛入行兩年的設計師,有什麼資格當評委?

  打電話問陳思遠。「陳老師,這個邀請是您安排的嗎?」

  「是。你夠資格。你的『破繭』系列是國內最好的作品之一,你有資格當評委。」

  「可是我才入行兩年——」

  「入行時間不重要,作品才重要。你的作品夠好,你就夠資格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謝謝您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你值得。」

  上海的評委之行很順利。沈清歡看了很多作品,好的壞的都有。她打分的時候很認真,每一幅都看了很多遍——不是光看技法,還看情感、看創意、看潛力。她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也是這麼青澀、這麼笨拙、這麼努力,她要從這些作品裡找到值得培養的人。

  賽後有一個晚宴。沈清歡穿著那條霧藍色的裙子——還是陸司珩在臨城商場給她買的那條。她捨不得扔,每次重要場合都穿。陳思遠走過來,「沈清歡,你考慮得怎麼樣了?來斐歐瑞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陳老師,我還是不能來。我媽需要我照顧。」

  「你媽不能跟你一起來上海嗎?」

  「她不肯。她說帝都住習慣了。」

  陳思遠沉默了一下。「那就算了。但斐歐瑞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。你什麼時候想來,隨時聯繫我。」

  沈清歡點了點頭。「謝謝您。」

  回到帝都,沈清歡發現陸司珩有些不對勁。

  他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,打電話的時候走神,見面的時候發呆。她問他怎麼了,他說沒什麼。她問是不是工作太累了,他說可能是。她問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,他說沒有。她知道他在騙她,但沒有戳穿。她等著他自己告訴她。

  有一天晚上,陸司珩來接她下班。兩個人在車裡,沈清歡忽然問:「陸司珩,你到底怎麼了?你最近都不對勁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很久。「我爸病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「什麼病?」

  「肝癌。早期。醫生說可以治,但要動手術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眼睛紅了——她第一次看到他眼睛紅。他從來不在她面前示弱,從不哭、從不喊累、從不說「我撐不住了」。

  「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?」

  「不想讓你擔心。你剛回來,工作忙,還要照顧你媽。我不想給你添麻煩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麻煩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,眼淚掉下來了。沈清歡第一次看到他哭——這個從六歲等了她十二年的男人,這個為她放棄了陸氏繼承權的男人,這個在她哭的時候給她擦眼淚的男人。他哭了,在他最脆弱的時候,在她面前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沈清歡伸出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,「你爸會沒事的。早期肝癌可以治好。你要陪著他,不要讓他一個人扛。」

  「他不讓我陪。他說工作重要。」

  「工作重要還是命重要?」

  陸司珩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你明天請假,去醫院陪你爸。工作的事我來處理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處理?」

  「我跟周姐說。她會理解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。「沈清歡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你幫了我那麼多次,我幫你一次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陸仲年的手術很成功。

  沈清歡去醫院看望他,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,李婉清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。看到沈清歡進來,陸仲年點了點頭。「來了?」

  「叔叔好。」

  「坐。」

  沈清歡坐下來。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沈清歡。」陸仲年先開口了,「我以前不同意你和司珩在一起。覺得你配不上他。現在我不這麼想了。你配得上他。你是個好女孩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叔叔,謝謝您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是你自己爭取的。你得了獎,上了雜誌,被斐歐瑞邀請當評委。你有實力,有才華,有毅力。司珩沒看錯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哭著點頭。她等了那麼久——從臨城到帝都,從奶茶店到「臻品」,從被他看不起到被他認可。她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