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國前一周，沈清歡去了一趟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的圖書館。她要在離開前把借的書全部還清——厚厚一摞，二十多本，全是珠寶設計相關的。她抱著書站在還書台前，管理員一本一本地掃描，掃描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停下來。「這本書是你從國內帶來的？」
沈清歡看了一眼書脊——《沈懷遠畫集》。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這本書是沈懷遠送給她的，不是借的，是從臨城帶來的。每次想他的時候就拿出來翻一翻，看看他的畫，看看他的字。書頁已經泛黃了，邊角有些捲曲，被她翻過太多次了。
「不是借的。是我自己的。」
「那你拿回去吧。這本書很好，不要丟了。」
沈清歡接過書抱在懷裡，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。她走出圖書館，陽光很刺眼，眯著眼睛看著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十二月的巴黎很冷，但她的心很暖。
她帶著沈懷遠的畫集來了巴黎，現在要帶回去了。他陪她走過了這段路，從臨城到帝都，從帝都到巴黎，從過去到現在。他不是親生的，但他比親生的更親。他一直在她身邊，以另一種方式。
回國前一天，沈清歡去見了陳思遠。
他約她在塞納河邊的一家咖啡廳見面。沈清歡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，面前放著一杯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。「喝什麼？」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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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。」
陳思遠笑了一下。「你倒是簡單。」
沈清歡坐下。「陳老師，您找我什麼事？」
「我想問你，有沒有興趣來斐歐瑞工作？」
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「您說什麼？」
「斐歐瑞正在招設計師。你的『破繭』系列我看過了，有潛力但還需要打磨。來斐歐瑞，我會親自帶你。」
沈清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斐歐瑞——全球最頂級的珠寶品牌，她做夢都想去的地方。現在她的首席設計師親自邀請她去工作。她深吸一口氣。「陳老師，謝謝您。但我在國內有工作，有媽媽要照顧。我不能來。」
陳思遠看著她。「你確定？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。」
「我確定。我媽身體不好，需要人照顧。我不能離開她。」
陳思遠沉默了一下。「那就算了。如果你以後改變主意了，隨時聯繫我。」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。沈清歡接過名片——「陳思遠，斐歐瑞珠寶首席設計師」。她把名片放進口袋，像放進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。
回國那天，巴黎下著小雨。
沈清歡站在機場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，想起第一次來巴黎的時候也是下雨。那時候她很緊張，不知道能不能適應這裡的生活，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進修，不知道能不能成為更好的設計師。半年過去了，她做到了——學到了很多，進步了很多，拿到了陳思遠的名片。她不再是那個從臨城來的小設計師了，她是可以在國際舞台上發光的設計師了。
登機的時候她給陸司珩發消息：「上飛機了。六個小時後到。」
「我去接你。」
「不用，太晚了。」
「我說了去接你。」
沈清歡笑了，沒有再拒絕。她勸不動他，每一次都一樣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她從窗口看著巴黎的夜景一點一點變小，變成一片閃閃發光的燈海。這座她生活了半年的城市，教會了她很多——學會了獨立，學會了慢下來，學會了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腦子去計算。她會想念這裡的，但她更想念帝都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帝都正在下雪。
沈清歡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，一眼就看到了陸司珩。他穿著黑色大衣，圍著深灰色圍巾，手裡提著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奶茶。
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，奶茶差點灑了。「想你了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「你瘦了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兩個人抱了很久，久到旁邊的人都看他們。沈清歡不在乎——她半年沒見他了，抱久一點怎麼了。
「走吧，回家。」陸司珩接過她的行李箱，牽起她的手。
沈清歡被他牽著走向停車場。她的手在他手心裡很暖。半年前他送她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，牽手、擁抱、說「到了給我打電話」。半年後他接她回來，還是這樣的牽手、擁抱、不說「到了給我打電話」，因為到了。
回到公寓，沈清歡看到了一個驚喜。
陸晚棠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。「媽？你怎麼來了？」
「你回來我當然要來。給你帶了湯，排骨湯，燉了一上午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撲過去抱住陸晚棠。「媽，我想你了。」
「想我就多回來看看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陸司珩站在旁邊看著她們母女相擁，笑了一下。他走進廚房去熱菜，沈清歡和陸晚棠坐在沙發上聊天。
「巴黎好玩嗎？」
「好玩。學了很多東西。」
「瘦了。沒好好吃飯？」
「吃了。可能太忙了。」
陸晚棠看著她。「你以後不要走了。媽媽想你。」
沈清歡握著她的手。「不走了。哪兒都不去了。」
晚上，陸司珩做了一桌子菜。三個人圍坐在桌前，像一家人。陸晚棠喝了一口湯，「司珩，你的廚藝又進步了。」
「阿姨喜歡就好。」
「喜歡。比清歡做的好吃。」
沈清歡瞪了她一眼。「媽，你說什麼呢？」
「實話。」
陸司珩笑了。沈清歡也笑了。陸晚棠也笑了。三個人在笑聲中吃完了這頓飯。
飯後陸司珩送陸晚棠回去。沈清歡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。帝都的雪比巴黎的大，一片一片地飄下來，把整個世界都染白了。她想起第一次在帝都看到雪的場景——那時候她在畫室里，站在窗前看著雪花飄下來。那時候她剛來帝都不到半年，一切都是陌生的。現在她在這裡待了一年多，有了自己的公寓、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生活。她不再是那個從臨城來的小設計師了。
手機亮了。陸司珩的消息：「送回去了。早點睡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「明天見。」
「明天見。」
沈清歡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，閉上眼睛。她回來了，回到帝都了，回到他身邊了。她不會再走了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，她的世界很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