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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轉折

  春節過完後,沈清歡回到了帝都。

  陸司珩在車站接她。他穿著黑色大衣,圍著深灰色圍巾,手裡提著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奶茶。看到她出來,他笑了一下:「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累不累?」

  「不累。」

  「騙人。你眼睛都睜不開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。她確實很累——昨晚和陸晚棠聊到凌晨三點,早上六點就起來趕火車,五個小時的車程她一分鐘都沒睡。但看到他就不累了,他的笑比咖啡提神。

  上車後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。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媽老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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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人都會老。」

  「我不想讓她老。」

  陸司珩握緊了她的手。「那你就多陪陪她。」

  「我會的。」

  「我陪你一起。」

  沈清歡睜開眼看著他。她不知道他說「我陪你一起」是什麼意思——是陪她回臨城看媽媽,還是陪她一起照顧媽媽?也許都是,也許都不是。但她想當真。

  三月,「破繭」系列正式上市了。

  沈清歡的設計款再次成為爆款,銷量比「星光」系列還要好。周姐說她是「臻品」的福星,她說不是福星是努力。周姐笑了一下說:「你也學會謙虛了?」沈清歡說:「不是謙虛,是實話。」

  晚上陸司珩打電話來。「恭喜。『破繭』賣得很好。」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我爸看到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「他怎麼說?」

  「他說『這女孩有點本事』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陸仲年說「這女孩有點本事」——不是「不錯」,不是「很好」,是「有點本事」。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。她等這句話等了那麼久,從臨城等到帝都,從奶茶店等到「臻品」,從被他看不起到讓他刮目相看。她等到了。

  「沈清歡,你在聽嗎?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你做到了。」

  「還沒有。我還要做更多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一下。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
  「還不夠好。」

  「你對自己太嚴格了。」

  「不嚴格怎麼進步?」

  陸司珩沒有再說。他知道勸不動她,他這個人認定了就不會改,她也是。

  四月的第一個周末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
  臨城人民醫院打來的。沈清歡的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「請問是沈清歡小姐嗎?你媽媽陸晚棠女士突發心臟病,正在搶救。請你儘快趕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。「我馬上到。」

  她給陸司珩打電話,接通的那一刻她哭了出來。「陸司珩,我媽心臟病發作,在搶救。我要回臨城,馬上。」

  「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「不用,我自己——」

  「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再拒絕。她勸不動他,他這個人認定了就不會改。

  在去火車站的路上,沈清歡一直在哭。她不知道陸晚棠能不能挺過來——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媽媽,好不容易才團聚,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。她不能死,她還沒有看到她結婚,還沒有看到她成為最好的設計師,還沒有住上大房子、吃上好飯、穿上好衣服。她不能死。

  陸司珩一直握著她的手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趕到醫院的時候,陸晚棠已經脫離了危險。

  醫生說是急性心肌梗死,幸好送來得及時,再晚半小時人就沒了。沈清歡站在病房門口腿軟得站不住,陸司珩扶著她走進去。陸晚棠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眼睛閉著,呼吸很輕。

  「媽。」沈清歡叫了一聲。

  陸晚棠睜開眼看到她,笑了一下。「來了?」

  「來了。你嚇死我了。」

  「沒事。死不了。」

  「你別胡說。」

  陸晚棠笑了一下。沈清歡握住她的手哭了很久。陸晚棠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她的手,輕輕地拍著。

  陸晚棠在醫院住了一個月。

  沈清歡請了假在醫院陪她——白天陪她聊天、給她餵飯、扶她下床走路。晚上睡在病房的沙發上,沙發很短,她腿伸不直,但她沒有抱怨。陸司珩周末從帝都過來,帶好吃的、陪她聊天、幫她照顧陸晚棠。陸晚棠看著他忙前忙後,對沈清歡說:「這男孩不錯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嫁給他吧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媽,你說什麼呢?」

  「我說你嫁給他。他對你好,你也喜歡他。早點嫁了吧,趁我還活著,還能幫你帶帶孩子。」

  「媽,你別說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笑了。沈清歡又哭了。她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——擔心自己活不到她結婚那天,擔心看不到她穿婚紗的樣子,擔心抱不到她的孩子。她不知道媽媽還能活多久,只知道要抓緊時間。

  五月,陸晚棠出院了。醫生說她不能一個人住了,需要有人照顧。沈清歡想把她接到帝都,她說「不去,帝都太遠了,我去了誰都不認識」。沈清歡說「你認識我」,她說「你天天上班,沒時間陪我」。沈清歡沉默了——陸晚棠說得對,她天天上班,沒時間陪她。把她接到帝都也是一個人在家,和在臨城沒區別。

  「那我每周回來。」沈清歡說。

  「你不用每周回來,太累了。」

  「不累。」

  「騙人。你每次回來都瘦一圈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反駁。她確實每次回去都瘦一圈——不是累的,是火車上吃不好睡不好。但她不回去的話,媽媽一個人在家她不放心。

  「媽,你跟我去帝都吧。我找個保姆照顧你。」

  「不要保姆。我自己能照顧自己。」

  「你不能一個人——」

  「我能。你放心,我不會再犯病了。我會按時吃藥、按時吃飯、按時睡覺。你不用擔心我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,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。但她願意相信。

  六月中旬,沈清歡回到帝都。她比以前更拼了——白天上班,晚上畫畫,周末回臨城。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,從早上六點到凌晨一點。陸司珩說她太拼了,她說她沒辦法不拼——她要賺錢,要請保姆,要把媽媽接過來。

  「我幫你。」陸司珩說。

  「不用。我自己來。」

  「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我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因為我不想欠你。」

  「你不欠我。」

  「我欠你很多。從臨城到帝都,從奶茶店到『臻品』,你幫我太多了。我不想再欠了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一下。「沈清歡,我們之間不需要算這麼清。」

  「需要。我不想被人說『沈清歡是靠陸司珩的』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但別人不知道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,沒有再說。他知道勸不動她,她這個人認定了就不會改。

  六月底,沈清歡收到了一個好消息。她的作品「破繭」系列獲得了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年度最佳設計獎。這是她拿過的最大的獎,獎金五十萬。她看著那封郵件,眼淚掉下來了。五十萬——夠給陸晚棠請保姆了,夠把她接到帝都了。

  她給陸晚棠打電話。「媽,我得獎了。年度最佳設計獎,獎金五十萬。我可以請保姆了,可以把你接到帝都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「清歡,媽媽為你驕傲。」

  「媽,你跟我去帝都吧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七月,沈清歡把陸晚棠接到了帝都。

  她在自己公寓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,請了一個保姆照顧她。陸晚棠看著房子說太大了,沈清歡說不大小了住不下。陸晚棠看著保姆說不需要,沈清歡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。陸晚棠沒有再說什麼——她知道女兒是擔心她。

  周末沈清歡帶陸晚棠逛了帝都——去了故宮、去了天安門、去了頤和園。陸晚棠說她以前來過帝都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那時候她還年輕,還沒有嫁給陸振邦。沈清歡不知道她來帝都幹什麼,沒有問。

  「媽,你以後就住這兒了。不要走了。」

  「不走了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,笑得像個小孩子。陸晚棠看著她笑也笑了。母女倆在夕陽下笑了很久。

  晚上,沈清歡回到自己的公寓。

  陸司珩在等她,做了一桌子菜。「你媽安置好了?」

  「安置好了。」

  「她開心嗎?」

  「開心。」

  「你呢?」

  「我也開心。」

  陸司珩走過來抱住她。「沈清歡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做到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把你媽接過來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。「還沒有。還有很多事要做。」

  「那就一件一件做。」

  「你陪我?」

  「我陪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今天哭太多次了,但她忍不住——她媽媽接過來,她拿到了大獎,她愛的人在身邊。她不知道以後還會遇到什麼困難,但這一刻她很幸福。

  窗外的月亮很圓。沈清歡看著那輪圓月,想起沈懷遠說過的話——「清歡,你以後會成為最亮的星星。」她不知道能不能成為最亮的星星,但她知道她已經在發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