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帝都,風開始變得凌厲。
沈清歡裹著厚外套走在校園裡,銀杏葉落了一地,金黃色的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她低頭看著那些落葉,忽然想起臨城一中的銀杏樹——高一那年秋天,她在樹下畫速寫,陸司珩轉學來的第一天,坐在她旁邊打翻了她的顏料。那時候她瞪了他一眼,心想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。現在她想起那個畫面,只覺得好笑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兩年多了,從十六歲到十八歲,從臨城到帝都,從默默無聞到小有名氣。她變了很多,又什麼都沒變——她還是那個愛畫畫的女孩,還是那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女孩,還是那個在陸司珩面前會臉紅的女孩。
「沈清歡!」於念念從後面跑過來拍了她一下,「想什麼呢?」
「想以前的事。」
「以前的事有什麼好想的?人要向前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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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歡笑了一下。於念念說得對——人要向前看。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,回不來了。她只能向前走,不能回頭。
十一月下旬,「臻品」的年度設計大賽開始了。
這是「臻品」每年最重要的活動,全公司的設計師都會參加,獲獎者不僅能拿到豐厚的獎金,還能晉升為首席設計師。沈清歡雖然只是實習生,但周姐說「你可以試試」。「周姐,我還是實習生,參加這個不太合適吧?」
「有什麼不合適的?你有實力,怕什麼?」
沈清歡看著她。「周姐,你覺得我能行?」
「我覺得你能行。但重要的是你自己覺得。」
沈清歡報了名。她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贏——參賽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設計師,她一個剛入行的新人憑什麼贏?但她想試試。
大不了輸了,輸了也不丟人。她還年輕,還有很多機會。
「破繭」系列的設計稿,沈清歡改了無數遍。她畫的是蝴蝶破繭而出的瞬間——翅膀向上揚起,掙脫束縛,飛向自由。她在蝴蝶的翅膀上畫了裂紋,不是真的裂紋,是光線的折射,看起來像裂紋但其實是光。破繭不是沒有傷痕,是帶著傷痕依然飛翔。
周姐看了她的稿子沉默了很久。「這幅可以。」
「不用改了?」
「不用改了。這是你畫得最好的一幅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畫了那麼久、改了那麼多遍、熬了那麼多夜——終於不用改了。
比賽在十二月中旬。
沈清歡站在台上講解自己的設計——「破繭」系列的靈感來自蝴蝶破繭而出的瞬間。繭是束縛,是困境,是那些想要困住我們的東西;破繭是掙脫,是成長,是我們終於能夠飛向自由的時刻。我在蝴蝶的翅膀上畫了裂紋,那不是真正的傷痕,而是光——破繭之後,光會從裂縫裡照進來。
台下坐著「臻品」的高管,還有幾個外聘的評委。沈清歡講完之後,台下響起了掌聲。她不知道那是客套還是真心,只知道她講完了、盡力了、不後悔了。
結果在第二天公布。沈清歡獲得了第二名,第一名是一個工作了十年的資深設計師。周姐說「已經很好了」,沈清歡說「還不夠好」。
晚上陸司珩打電話來。「第二名,很好。」
「不好。我想拿第一。」
「下次會的。」
「下次是明年。我等不了那麼久。」
「為什麼等不了?」
沈清歡沒有說話。因為她需要證明自己——需要讓陸仲年看到她的實力,需要讓所有人閉嘴。她等不了那麼久。
「沈清歡,你在聽嗎?」
「在。」
「你已經很好了。不需要證明什麼。」
「我需要。你不懂。」
陸司珩沉默了一會兒。「我懂。我只是不想你太累。」
沈清歡掛了電話。她知道陸司珩是為她好,但她不想聽「你已經很好了」。因為她還不夠好,她還可以更好。她要成為最好的,不是為了別人。
十二月下旬,沈清歡收到了一個意外的邀請。國內最頂尖的時尚雜誌《風尚》要給她做專訪,題目是「破繭而出的設計師——沈清歡的故事」。
她坐在採訪間裡,對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記者,笑起來很溫和。「沈小姐,你的故事很勵志。從臨城到帝都,從奶茶店到『臻品』,從默默無聞到獲得大獎。你覺得是什麼支撐你走到今天的?」
沈清歡想了想。「很多人。我媽媽,我爸爸,我男朋友。還有很多幫助過我的人。不是我一個人走到今天的,是很多人一起推著我走。」
記者笑了一下。「你很謙虛。」
「不是謙虛。是實話。」
專訪刊登後,沈清歡收到了很多消息。蘇暖暖發來截圖,配了一行大哭的表情——「清歡!你上《風尚》了!你太牛了!」林姐也發來消息——「清歡,我在雜誌上看到你了。你出息了,林姐為你高興。」還有陸晚棠——「清歡,媽媽在雜誌上看到你了。媽媽為你驕傲。」
沈清歡把那條消息看了很多遍。陸晚棠說「媽媽為你驕傲」——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,從臨城到帝都,從奶茶店到「臻品」,從默默無聞到登上雜誌。她終於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