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第二個星期，沈清歡在「臻品」的實習期結束了。
周姐給她辦了一個小小的歡送會，買了蛋糕、送了花、說了很多鼓勵的話。趙磊送了她一盒進口顏料，說「你以後成了大設計師別忘了我」。沈清歡笑了一下說「不會忘的」。
「沈清歡。」周姐叫她。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，「這是你的實習評價。我寫了一個月，你回去再看。」
沈清歡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開。她知道周姐寫了什麼——不是客套的「表現優秀」，是真誠的「你有天賦但還需要努力」。她需要這樣的評價，需要有人告訴她你還不夠好還需要努力，她不會停在這裡。
走出「臻品」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十月的夜風很涼，她裹緊了外套站在路邊等車。手機亮了，陸司珩的消息：「結束了？」
「結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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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在樓下。」
沈清歡轉過頭。陸司珩的車停在路邊，他靠在車門上沖她笑。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。「你怎麼來了？不是說了不用來接嗎？」
「想你了。」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。她的眼眶熱了——不是難過，是感動。他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，每次都是。
「破繭」系列的進展比沈清歡想像的要慢。她在畫那隻蝴蝶的翅膀，畫了無數遍都不滿意。翅膀的弧度不對，顏色不對，紋理不對，什麼都不對。她把畫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，一張又一張。
陸司珩來的時候看到滿地的紙團，蹲下來撿起一張展開。「這不是挺好的嗎？」
「不好。」
「哪裡不好？」
「翅膀的弧度不對。蝴蝶破繭的時候翅膀是向上揚的，我畫的是向下。看起來像在墜落，不是飛翔。」
陸司珩看著那幅畫。「你見過蝴蝶破繭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怎麼知道向上還是向下？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——她只是想像。想像蝴蝶破繭的時候翅膀向上揚，飛向天空。但她沒見過，也許她錯了，也許蝴蝶破繭的時候翅膀是向下的，也許她一直在畫錯的東西。
「周末我帶你去蝴蝶園。」陸司珩說，「你親眼看看蝴蝶是怎麼破繭的，就知道翅膀是向上還是向下了。」
周末，陸司珩帶沈清歡去了郊區的一個蝴蝶園。
蝴蝶園很大，有很多種蝴蝶——黃的、白的、花的、大的、小的、飛的、停的。沈清歡站在一個玻璃櫃前，裡面有一隻蝴蝶正在破繭。她盯著它看了很久——繭裂開了一條縫，蝴蝶的翅膀從縫隙里擠出來，濕漉漉的，皺巴巴的。它停在那裡等了很久，等翅膀幹了、硬了，然後慢慢展開——向上揚，向上，不是向下。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畫對了，翅膀是向上的。她沒見過蝴蝶破繭但她畫對了，因為她心裡知道飛翔是什麼樣子。她心裡有那隻蝴蝶。
「怎麼哭了？」陸司珩站在她旁邊。
「蝴蝶破繭的樣子太美了。」
「像你。」
沈清歡看著他。「哪裡像我？」
「你也破繭了。從臨城到帝都，從奶茶店到『臻品』，從小女孩到大設計師。你一直在破繭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。他把她說得太好了——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，沒有他說的那麼偉大。但她喜歡他這樣說，因為從他嘴裡說出來那些事好像真的變得很了不起。
從蝴蝶園回來的那天晚上，沈清歡收到了周姐的信。
她一直沒拆，不是不想看，是不敢看。周姐寫了一個月，一定寫了很多話——好的壞的都有。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，信紙有三頁，密密麻麻的。
「沈清歡，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實習生。你有天賦，有熱情，有毅力。你比很多人都努力，也比很多人都優秀。但你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——你太著急了。」
「你急著證明自己，急著成功，急著讓所有人看到你。但設計不是急出來的，是磨出來的。你需要在時間裡沉澱，需要在失敗中成長，需要在孤獨中找到自己。」
「你還年輕，還有很多時間。不要急，慢慢來。你會成為最好的設計師。」
沈清歡把信看了三遍。周姐說得對——她太著急了，急著證明自己，急著讓陸仲年看到她，急著讓所有人閉嘴。但設計不是急出來的，是磨出來的。她要慢下來，不能再急了。
十月下旬，沈清歡回了一趟臨城。
陸晚棠在公寓裡等她，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雞蛋湯，都是她愛吃的。「媽，你不用做這麼多，我吃不了。」
「吃不了帶回去。給司珩吃。」
沈清歡笑了。「他什麼都吃。不挑食。」
「那好養。」
「不好養。他嘴刁，只是不說。」
陸晚棠也笑了。母女倆吃著飯聊著天，像普通人家一樣。沒有陸振邦，沒有刀疤臉，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只有飯，只有菜，只有母女倆。
「媽，陸仲年又給陸司珩安排相親了。」沈清歡忽然說。
陸晚棠的手頓了一下。「他還是不同意？」
「嘴上說同意，背地裡還在安排。他不相信我能配得上司珩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做出成績給他看。大到讓他無話可說。」
陸晚棠看著她。「你會做到的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你是我的女兒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不知道陸晚棠為什麼這麼相信她——她沒有陪她長大，沒有看過她畫畫，沒有見過她在奶茶店打工的樣子。但她相信她，無條件地相信。
火車上，沈清歡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。陸晚棠給她裝了滿滿一袋吃的——排骨、蔬菜、雞蛋、水果，怕她在帝都吃不好。她抱著那個袋子，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。
手機亮了。陸司珩的消息：「到哪了？」
「快到了。」
「我去接你。」
「不用，太晚了。」
「我說了去接你。」
沈清歡笑了。她知道勸不動他，他這個人認定了就不會改，不管是一碗湯、一個人，還是接她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