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監獄回來的那天晚上，沈清歡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陸振邦的那句話——「小心你身邊的人。」他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查到了林知意，這次她不知道該查誰。
身邊的人。誰是她身邊的人？陸司珩？不可能。蘇暖暖？不可能。於念念？不太可能。林知意？已經查過了。陸晚棠？更不可能。她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。
手機亮了，凌晨一點。陸司珩的消息：「還沒睡？我看你房間燈還亮著。」沈清歡走到窗前往下看——陸司珩站在樓下，仰著頭看著她的窗戶。路燈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，她沖他揮了揮手，他沖她笑了一下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她在消息里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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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睡不著，出來走走。走著走著就到你這兒了。」
「你騙人。你從學校走到這兒要一個小時。」
「那又怎樣？」
沈清歡看著這行字，眼眶熱了。她沒有再回消息，穿上外套跑下樓。秋天的夜風很涼，她穿著薄外套跑出來有點冷，但看到他就不冷了。
「你怎麼下來了？」陸司珩有些驚訝。
「陪你走走。」
兩個人並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。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偶爾有車經過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沈清歡的手被陸司珩握著，他的手很暖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覺得陸振邦說的『身邊的人』是誰？」
陸司珩沉默了一下。「不知道。但我會查。」
「查不到怎麼辦？」
「那就等。他還會再說的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他想讓你欠他人情。他告訴你誰要害你，你就欠他一次。他要的就是這個。」
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——陸振邦說的那些話不只是提醒，還是籌碼。他在一點一點地讓她欠他，等到欠得夠多了，他就會來討債。
「那我還要不要信他？」
「信。但不能全信。他的話一半真一半假，你要自己分辨。」
九月下旬，「臻品」的「星光」系列上市了。
沈清歡的設計款賣得很好，周姐說她是這一批實習生里表現最好的，問她想不想畢業後直接來「臻品」工作。沈清歡說想，周姐說那就好好學習，畢業了來找我。
從周姐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沈清歡忍不住笑了。她找到工作了——不，是工作找到了她。「臻品」是國內最好的珠寶品牌，能在這裡工作是很多設計師的夢想。她還沒畢業就拿到了offer，她不需要靠任何人，她自己就可以。
晚上她給陸晚棠打電話。「媽，我找到工作了。『臻品』，畢業後直接去。」
陸晚棠在電話那頭哭了。「媽媽為你驕傲。」
沈清歡也哭了。「媽，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。你會住上大房子，吃上好吃的，穿上好看的衣服。你再也不用受苦了。」
陸晚棠哭著說好。
十月的第一個周末，沈清歡在公寓裡畫畫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。陌生號碼。她接起來，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優雅、從容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。
「沈清歡？我是唐薇。我們見過一面，在國貿的咖啡廳。」
沈清歡想起來了——唐薇，唐氏集團的千金，陸仲年安排給陸司珩的相親對象。
「唐小姐，有事嗎？」
「沒什麼大事。就是想跟你聊聊。你有空嗎？」
沈清歡猶豫了一下。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今天下午。國貿那家咖啡廳，上次那家。」
沈清歡想了想。「好。」
下午三點，沈清歡準時出現在咖啡廳。唐薇已經到了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，頭髮散著，比上次看起來更溫柔。
「坐。」唐薇指了指對面的座位。沈清歡坐下來。
「喝什麼？」
「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。」
唐薇笑了一下。「你倒是簡單。」
沈清歡看著她。「唐小姐，你找我有事嗎？」
「叫我唐薇就行。找你沒什麼大事，就是想跟你說——我不會跟你搶陸司珩。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我知道。你說過了。」
「但陸司珩他爸還沒死心。」唐薇收起笑容，「他最近又找了我爸，說想跟我家聯姻。我爸很心動，畢竟陸氏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企業。我不心動，我不喜歡陸司珩，他也不喜歡我。但我爸不聽我的。」
沈清歡的心沉了下去。陸仲年又開始了——他表面上說同意她和陸司珩在一起，背地裡還在安排相親。他從來沒有真的同意過，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。
「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？」沈清歡問。
「因為我覺得不公平。你喜歡他，他喜歡你，憑什麼被別人拆散？我家有錢，你家沒錢，那又怎樣？錢能買來喜歡嗎？錢能買來真心嗎？不能。」
沈清歡看著唐薇。她很漂亮，家世好，有教養，被拒絕了也不失風度。如果陸司珩喜歡的是她，沈清歡沒什麼可說的。但陸司珩不喜歡。
「謝謝你告訴我。」
「不用謝。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」
從咖啡廳出來，沈清歡給陸司珩打電話。「你爸又開始了。他又在安排你和唐薇相親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「你知道？」沈清歡問。
「知道。」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？」
「因為沒必要。我不會去。」
「你不會去，但他還會找別人。唐小姐不去，還有張小姐、李小姐、王小姐。他一個一個地找，總有一天會找到一個你拒絕不了的。」
「沒有我拒絕不了的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陸司珩，你爸永遠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。他嘴上說同意，背地裡還在安排相親。他不相信我會成為最好的設計師，他不相信我能配得上你。他永遠不會相信。」
陸司珩沉默了很久。「那就讓他相信。」
「怎麼讓他相信？」
「做出成績給他看。不是特等獎，不是『臻品』的offer，是更大的成績。大到讓他無話可說。」
沈清歡擦了眼淚。「好。」
晚上，沈清歡在公寓裡改稿。
她在設計一個新的系列，主題是「破繭」——蝴蝶破繭而出的瞬間，掙脫束縛、飛向自由的瞬間。她在畫那隻蝴蝶的翅膀，反覆修改了很多遍。翅膀的弧度、顏色、紋理，每一筆都要精準。
手機亮了。陸晚棠的消息：「清歡，媽媽想你了。」
沈清歡看著這條消息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今天哭太多次了，但她忍不住。她回了一條：「媽，我也想你。下周回去看你。」
「好。媽媽等你。」
沈清歡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繼續畫畫。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，她看著那輪圓月，回想起「破繭」的靈感——她就是那隻蝴蝶，從臨城到帝都，從默默無聞到小有名氣，從被他父親看不起到讓他無話可說。她會繼續飛，飛到最高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