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45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

  搬出宿舍後,沈清歡住進了陸司珩在學校附近租的一間小公寓。

  公寓不大,一室一廳,但很溫馨。窗簾是她喜歡的淺藍色,沙發是她喜歡的奶白色,書桌靠窗,陽光灑進來剛好照在畫稿上。陸司珩花了很長時間布置——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,就問了蘇暖暖;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款式的家具,就逛了很多家居店;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窗簾,就拍了幾十張照片讓她選。他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。

  「喜歡嗎?」陸司珩站在客廳里問她。

  沈清歡環顧四周——淺藍色的窗簾,奶白色的沙發,靠窗的書桌,書桌上擺著她最喜歡的小雛菊。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」

  「你搬走之前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我要搬走?」

  「你說了以後我馬上就租了。怕你搬出來沒地方住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想說謝謝,但說不出口。謝謝太輕了,輕到配不上他做的這些事。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,很輕很輕。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陸司珩笑了。「不用謝。」

  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->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一個人的生活比沈清歡想像的安靜。

  沒有林知意在旁邊翻書的聲音,沒有她半夜翻身的聲音,沒有她打電話時壓低聲音說話的聲音。安靜到有點不習慣,但她知道她會習慣的。她需要安靜,需要一個人待著,需要不被監視不被偷聽不被匯報。

  九月,「星光」系列定稿了。沈清歡的設計被選為主打款,周姐說「你做到了」。沈清歡看著那枚戒指的成品——銀色的戒托,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,像夜空中的星星。她畫的時候想的是沈懷遠說的話——「清歡,你以後會成為最亮的星星。」她把這顆星星做成了戒指,戴在手上,隨時可以看到。

  沈懷遠在天上能看到嗎?

  陸晚棠在臨城能看到嗎?

  她不知道,但她希望他們能看到。

  九月中旬,沈清歡回了一趟臨城。

  陸晚棠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,能做飯、能買菜、能去公園散步。沈清歡看到她氣色很好,心裡的大石頭徹底放下了。

  「媽,你最近還好嗎?」

  「好。你呢?」

  「好。『星光』系列定稿了,我的設計被選為主打款。戒指做出來了,很漂亮。」

  陸晚棠看著她的手。「那顆藍色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像你爸爸的眼睛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沈懷遠?」

  「嗯。他眼睛是藍色的,很淺很淺的藍,像天空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戒指。她不知道沈懷遠的眼睛是藍色的——他去世的時候她不在身邊,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。她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,只記得他笑起來很好看,眼睛彎彎的。

  「媽,我爸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
  陸晚棠想了想。「他是個好人。很溫柔,很細心,很會照顧人。你小時候他每天給你換尿布、餵奶粉、哄你睡覺。他不會帶孩子,但他學。你哭了他就抱著你走來走去,走到你不哭為止。他對你比親生的還好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知道沈懷遠對她好,但不知道他好到這種程度——換了尿布、餵了奶粉、哄了睡覺,一個不會帶孩子的男人為了她學會了帶孩子。他不是親生的,但他比親生的更親。

  「他想看你結婚。」陸晚棠說,「他走之前跟我說,『清歡以後結婚的時候,我要牽她的手走紅毯。誰都不許跟我搶。』他走得太早了,看不到你穿婚紗的樣子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哭著說:「他看到過的。在天上。」

  陸晚棠也哭了。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。

  從臨城回來的火車上,沈清歡收到了刀疤臉的簡訊。

  「沈小姐,陸先生想見你。他說如果你不來,後果自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這條簡訊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陸振邦又要見她,不知道又想幹什麼,不知道又要拿誰威脅她。她不想去,但她知道她必須去——因為不去的話,陸振邦會用陸晚棠威脅她,會用它媽媽的命威脅她。

  她不想去,但她別無選擇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她回復。

  「這周六。老地方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手機放進口袋,看著窗外。窗外的景色從南方的綠意變成北方的蕭瑟,她的心情也從平靜變成了沉重。又要見陸振邦了,又要隔著玻璃看他那張蒼老的、陰鷙的臉了。

  周六,沈清歡去了監獄。

  陸振邦比上次更老了,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更深了,但眼神沒變——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、陰鷙的、像蛇一樣的眼神。

  「清歡,你來了。」

  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

  「沒什麼事。就是想看看你。」

  「看完了?我走了。」

  「等一下。」陸振邦叫住她,「我有東西要給你。」

  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。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,穿著白裙子,站在海邊,笑得很燦爛。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——陸晚棠,年輕時的陸晚棠,和她長得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這是你媽年輕時的照片。我留著很多年了。你應該有一張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那張照片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「你為什麼還留著?」

  「因為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。也是我害得最深的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恨陸振邦——恨他打她媽媽,恨他害死沈懷遠,恨他把所有人害得這麼慘。但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,她恨不起來了。不是原諒,是悲哀——他愛她媽媽,但他毀了她。他愛她,但他毀了她的人生。他愛所有人,但他毀了所有人。

  「照片你拿走。不要還給我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照片從玻璃上取下來,放進口袋裡。

  「清歡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小心你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你說過了。」

  「再說一次。小心你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她不知道他說的「身邊的人」是誰——是林知意?還是別人?上次他說了以後她查了林知意,查到了。這次他說了以後她又要查誰?她不知道。

  從監獄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。沈清歡站在門口看著遠方,秋天的風吹過來有點涼。把那張照片從口袋裡拿出來,年輕時的陸晚棠在照片上笑著,那時候她還沒有嫁給陸振邦,還沒有被打,還沒有逃跑,還沒有被關,還沒有老。那時候她是自由的、快樂的、什麼都不怕的。

  「媽,你年輕的時候真好看。」沈清歡對著照片說。照片裡的人沒有回答,只是笑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