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坦白後的那幾天，宿舍里的氣氛變得很奇怪。
兩個人還是住在一起，還是每天見面，但說話的方式變了。以前是「清歡，去吃飯嗎」，現在是「我去吃飯了」；以前是「清歡，晚安」，現在是關燈、沉默、各自入睡。沈清歡不主動跟林知意說話，林知意也不主動找她。她們像兩個陌生人被迫住在一起，禮貌但疏離。
沈清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搬走。學校有空宿舍，跟周姐說一聲就能換。她沒有換，不是不想，是不知道換了之後林知意會怎麼想——她已經給了她一次機會，現在搬走等於告訴她「我還是不相信你」。她不想讓她覺得自己被放棄了，雖然她確實不太相信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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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司珩說她太心軟了。沈清歡說不是心軟，是不想把人逼到絕路。陸司珩說如果她騙你呢？沈清歡說那就當交學費。
八月中旬，沈清歡發現自己的畫稿被人動過了。
她的工位在宿舍靠窗的位置，畫稿平時放在抽屜里，沒有鎖。那天她打開抽屜的時候發現畫稿的順序變了——她習慣把最新的放在最上面，但最上面那張是一周前的。有人翻過她的抽屜，看了她的畫稿，還拍了照。
她沒有質問林知意，因為她沒有證據。也許是林知意做的，也許不是。她開始把畫稿鎖在柜子里，鑰匙隨身帶著。每天晚上睡覺前檢查一遍柜子鎖好了沒有，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打開柜子檢查畫稿有沒有少。
林知意注意到了。「沈清歡，你是不是在防我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把畫稿鎖起來？」
「為了安全。」
「你以前不鎖。」
「以前是因為相信你。」
林知意的表情變了。沈清歡無法判斷那是受傷還是心虛。受傷說明她真的不想再害她了，心虛說明她還在害她。她分不清，也不想分。
八月二十號，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不是陸振邦，是刀疤臉。「沈小姐，好久不見。」
沈清歡的血一下子冷了。「你想幹什麼？」
「陸先生讓我轉告你，你最近的表現他不太滿意。」
「什麼表現？」
「你跟林小姐的關係。他讓你小心她，你不聽。他覺得你太不聽話了。」
沈清歡攥緊了手機。「我跟她的事不用你管。」
「陸先生說了，如果你不聽他的話，後果自負。」
電話掛了。沈清歡站在窗邊渾身發抖。陸振邦在警告她——他知道林知意跟她坦白了，知道她沒有換宿舍，知道她還在相信林知意。他什麼都知道，是林知意告訴他的。她騙了她，她說她不想做了，但她還在做。
她衝進宿舍，林知意正坐在床上看書。沈清歡把手機摔在她床上。「刀疤臉打電話來了。他說陸振邦不滿意我的表現，還說我讓你小心林知意我不聽。你告訴他的。你還在替他做事。」
林知意的臉色煞白。「我沒有——」
「那你告訴我，他怎麼知道你沒有打開監控軟體？他怎麼知道你沒有偷我的畫稿？他怎麼知道我要小心你？你告訴他的。只有你知道這些事。」
林知意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。沈清歡看著她的臉——蒼白的、驚慌的、無措的臉。她不想相信是她做的，但她不能不。
「林知意。我給過你機會。你騙了我。」
「沈清歡，對不起——」
「我不想聽對不起。我問你，你還在替他做事？」
林知意沉默了。沈清歡知道那個沉默意味著什麼——是。
「從現在起，你不要跟我說話了。我們不是同學，不是室友，不是任何關係。」
沈清歡拿了鑰匙和手機，走出宿舍關上門。她站在走廊里靠著牆，渾身發抖。
晚上陸司珩來了。看到沈清歡的樣子，他什麼都沒問，把她拉進懷裡抱了很久。
「林知意還在替他做事。」沈清歡悶悶地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「我查了。她最近跟一個號碼聯繫很頻繁。那個號碼是刀疤臉的。她告訴你她不想做了，但她還在做。她一直在騙你。」
沈清歡閉上眼睛。「為什麼要騙我？」
「因為她怕你。怕你報警，怕你告訴學校，怕你毀了她。所以她在你面前裝好人，在刀疤臉面前裝聽話。她想兩邊都不得罪。」
「結果呢？」
「結果兩邊都得罪了。」
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。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是不是太蠢了？她說她就信，給了機會又被騙。」
「你不是蠢，是善良。善良不是錯，錯的是利用你善良的人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哭什麼——哭林知意騙她，哭自己太相信人，哭這個世界為什麼總是把善良當軟弱。
「陸司珩，我以後不會再相信她了。」
「好。」
「我也不會再給她機會了。」
「好。」
「我要搬走。」
「我幫你找房子。」
沈清歡搬走的那天，林知意站在宿舍門口看著她收拾東西。
她沒有幫忙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那裡看著。沈清歡把最後一件東西裝進箱子，拉上拉鏈，拖著箱子走到門口。她停下來看著林知意。
「林知意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不恨你。但我不原諒你。」
林知意的眼淚掉下來了。沈清歡沒有再看她，拖著箱子走了出去。身後傳來林知意的哭聲，她沒有回頭。
陸司珩在樓下等她。看到她出來接過箱子，牽起她的手。「走吧。」
沈清歡跟著他走向校門口，沒有回頭。陽光很好，她眯著眼睛看著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八月的風很輕。新生活開始了，沒有林知意的新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