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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風暴前夕

  實習的日子比沈清歡想像的要累,也比她想像的要充實。

  每天早上去學校上課,下午去「臻品」實習,晚上回宿舍改稿。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,從早上六點到凌晨一點,十九個小時連軸轉。於念念說她瘋了,她說沒瘋,只是不想浪費時間。林知意說她太拼了,她說沒辦法不拼——「臻品」的實習名額很難得,她要抓住這個機會。

  周姐對她要求很嚴格。第一次交稿的時候,周姐看了一眼就把稿子退回來了。「重做。」第二次還是退回來。「重做。」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,每一次都是「重做」。趙磊在旁邊小聲說「周姐對誰都這樣,不是針對你」。沈清歡沒有回答,繼續改稿。

  第六次交稿的時候,周姐看了很久。「這次還行。但這裡、這裡、還有這裡,需要再調整。明天之前交給我。」沈清歡接過稿子回到工位繼續改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國貿的夜景很美,她看了一眼繼續低頭改稿。陸司珩發消息問她什麼時候下班,她說不知道,他說我來接你,她說不用。她不想讓他等,他每次等都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
  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。

  陸振邦。從監獄裡打來的。

  「清歡,是我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攥緊了手機。「你怎麼有我號碼?」

  「我想知道就能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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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什麼。就是想跟你說說話。」

  「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
  「你恨我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沉默了一下。「我不恨你。但不代表我原諒你。」

  陸振邦笑了。那個笑聲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——和上次在監獄裡聽到的一樣,沙啞、低沉、讓人不舒服。

  「清歡,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嗎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」

  「因為你是我女兒。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,但你是唯一一件我做對的事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是陸振邦唯一做對的事?他打她媽媽、害死她養父、把她關了十幾年——這些是錯事,生她是做對的事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覺得噁心。

  「你說完了嗎?」

  「說完了。」

  「那我掛了。」

  「清歡,小心你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有人要對付你。不是陸家的人,是你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你自己想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沈清歡回撥過去,對方已經掛斷了。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,手心在冒汗。她身邊的人?誰?蘇暖暖?於念念?林知意?陸司珩?她不知道。她希望他在騙她,他只是想在臨掛電話前說一句讓人睡不著的話。但她又想起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,不像在騙人。

  七月,帝都美院附中放暑假了。

  同學們都回家了,宿舍里只剩下沈清歡和林知意。林知意還是沒有回家,說家裡太吵了。沈清歡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,也許她不想回去,也許她沒地方可去。

  實習還在繼續。沈清歡每天早出晚歸,有時候周末也要去公司。陸司珩每周來兩三次,給她做飯、陪她吃飯、送她回宿舍。他說她瘦了,她說沒有。他說你稱一下,她說不用稱,她說沒瘦。他不跟她爭,只是每次來都帶很多吃的,把她餵得飽飽的。

  七月中旬,沈清歡完成了一個重要的設計稿。「臻品」要推出一個新系列,面向年輕女性,主題是「星光」。沈清歡畫了很多版都不滿意,直到有一天她在宿舍窗台上看到夜空中的星星——帝都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,但那幾顆特別亮。她忽然有了靈感。

  她畫的是星星,不是真實的星星,是她心裡的星星——小時候在臨城看到的星星,在沈家老宅的院子裡,沈懷遠抱著她指給她看。「那顆是北斗星,那顆是北極星。清歡,你以後會成為最亮的星星。」她畫的就是那顆星星,掛在夜空中,發著光,照亮黑暗。不是最亮的,但一直在。

  周姐看到稿子的時候沉默了很久。「這幅可以。不用改了。」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真的?」「真的。這是你畫得最好的一幅。因為你在畫自己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在畫自己——沈懷遠說她會成為最亮的星星,她在畫那顆星星。他在天上能看到嗎?

  七月下旬,沈清歡回了一趟臨城。

  陸晚棠的身體恢復了很多,能自己做飯了,能出門買菜了,能去公園散步了。沈清歡看到她氣色好了很多,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。

  「媽,你最近還好嗎?」

  「好。你呢?」

  「好。實習很順利。」

  「那個男孩呢?」

  「他也好。他爸同意我們在一起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愣了一下。「陸仲年同意了?」

  「嗯。他看了我的畫,說『這女孩不錯』。」

  陸晚棠沉默了一下。「他倒是識貨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。「媽,你認識他?」

  「見過幾次。他是陸振邦的哥哥,比他好多了。至少不打老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笑容收了回去。「陸振邦最近給我打電話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手頓了一下。「他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說有人要對付我。是我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臉色變了。「他說的是誰?」

  「他沒說。讓我自己想。」

  陸晚棠沉默了很久。「清歡,你要小心。陸振邦不是好人,但他不會害你。你是他女兒,他再壞也不會害自己的女兒。他說有人要對付你,也許是真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。「你覺得是誰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但你身邊的人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」

  沈清歡想到林知意。林知意最近對她是挺好的——不打聽了、不糾纏了、不找麻煩了,表面上是變好了。但陸振邦的話讓她開始懷疑——也許林知意不是變好了,只是換了一種方式。以前的她是明槍,現在的她是暗箭。

  回到帝都後,沈清歡看林知意的眼光變了。

  不是充滿敵意,是多了一層審視。她在觀察林知意的每一個動作、每一句話、每一個表情——看到底是真的變好了,還是藏得更深了。

  林知意似乎察覺到了。「沈清歡,你最近老看我。」

  「有嗎?」

  「有。你是不是有什麼事?」

  沈清歡猶豫了一下。「林知意,你最近有沒有跟什麼奇怪的人聯繫?」

  林知意的表情變了。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沒什麼意思。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
  林知意看著她,目光里有防備。「沈清歡,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?」

  「聽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兩個人對視著。沈清歡不知道林知意在隱瞞什麼,但她肯定林知意在隱瞞什麼。那天晚上,沈清歡躺在床上,手機亮了。陸司珩的消息:「睡了嗎?」

  「還沒。」

  「在想什麼?」

  「在想陸振邦說的話。他說有人要對付我,是我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。「你覺得是誰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也許是林知意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她最近不太對勁。我說不上來,就是感覺。」

  「我幫你查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我自己查。你幫我查,她會知道的。」

  「那你小心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閉上眼睛。她不知道陸振邦說的是不是真的,如果是真的,那個人是誰?林知意?還是別人?她不敢想,但她必須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