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下旬,帝都美院附中舉辦了一年一度的校園藝術節。沈清歡的作品《遠方的家書》被選為展覽的主題畫,掛在展廳最中央的位置。
那幅畫畫的是一個女人坐在窗前寫信,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側臉很溫柔,嘴角微微上揚,像在笑又像在哭。信紙上寫滿了字,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沈清歡畫這幅畫的時候花了很多時間——女人的側臉改了十幾遍,光線角度調了無數次,信紙上的字故意畫得模糊,因為那些字是私密的,是她媽媽寫給她的,不需要別人看懂。
展廳里很多人來看畫,有人站在那幅畫前面看了很久,有人拍了照發朋友圈,有人問沈清歡「這個女的是誰」,她說「是我媽媽」。她沒有說「是我親生媽媽」,也沒有說「是我養母」,只說「是我媽媽」。因為她有兩個媽媽,一個給了她生命,一個給了她愛。兩個都是她媽媽,不需要分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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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念念站在畫前看了很久,轉過頭對沈清歡說:「清歡,你這幅畫把我畫哭了。」
沈清歡笑了笑。「那我成功了。」
「你成功了。你每次都能把人畫哭。」
沈清歡看著那幅畫——《遠方的家書》。這是她畫過最用心的畫,比《看見》更用心,比《等待》更深情。因為她在畫裡畫的是陸晚棠,是那個給她寫了十七年信的女人,是那個在照片裡看著她長大的女人,是那個在臨城的小公寓裡等她每周回去的女人。她畫她的時候手在抖,不是因為緊張,是因為她在畫裡藏了太多情緒。
藝術節結束後,沈清歡收到了一封信。
不是陸晚棠寫的,信封上印著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logo。她拆開信——「沈清歡小姐,恭喜你的作品《遠方的家書》獲得本年度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特等獎。頒獎典禮將於五月二十日在巴黎舉行,屆時請您出席。」
沈清歡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看到眼睛發酸。特等獎。不是二等獎,不是一等獎,是特等獎。她做到了。她成為最好的設計師了。她媽媽會為她驕傲,沈懷遠也會。
晚上陸司珩打電話來。「恭喜。特等獎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「我一直關注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要去巴黎領獎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陪你去。」
「你不用上課嗎?」
「請假。」
「大學能請假嗎?」
「能。我說我女朋友領獎,老師就批了。」
沈清歡笑了。「你騙人。」
「沒騙。老師真批了。他說『你女朋友是那個畫《看見》的沈清歡?我看過她的畫,畫得很好,代我恭喜她』。」
沈清歡笑得趴在桌上。窗外的星星很多很亮,她看著那些星星想起陳老闆說的話——「星光不問趕路人,時光不負有心人。」她就是那個趕路人,從臨城到帝都,從奶茶店到畫室,從默默無聞到站在國際領獎台上。
五月十八號,沈清歡和陸司珩飛往巴黎。
這是沈清歡第一次出國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窗外雲層上的夕陽,把整個世界染成了金色。「好看嗎?」陸司珩問。
「好看。」
「比你畫的呢?」
「比我畫的好看。但我會畫得更好。」
陸司珩笑了,伸出手握住她的手。沈清歡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。她想起第一次坐火車去帝都的時候,也是這樣靠著他,窗外的景色從南方變成北方。現在坐飛機去巴黎,窗外的景色從中國變成歐洲。他在她身邊陪她從南到北、從東到西、從國內到國外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
「謝什麼?」
「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。」
陸司珩握緊了她的手。「我會一直在。」
頒獎典禮在巴黎歌劇院舉行。
沈清歡穿著那條霧藍色的裙子——陸司珩在臨城商場給她買的那條,腰間的銀色腰帶在燈光下微微發亮。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條裙子了。從臨城到帝都,從十七歲到十八歲,裙子沒有變小,她也沒有變胖。
陸司珩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她旁邊,看著她,目光里有一種很深的、很重的東西。「看什麼?」沈清歡問。
「看你。」
「還沒看夠?」
「沒有。一輩子都看不夠。」
沈清歡低下頭,耳朵紅了。她聽到主持人叫她的名字——「Shen Qinghuan」。她走上舞台,接過獎盃,站在聚光燈下。台下有很多人——評委、嘉賓、其他參賽者。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陸司珩,他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,沖她點了點頭。
「謝謝評委,謝謝大賽,謝謝我的家人。謝謝我的媽媽,她在遠方看著我;謝謝我的爸爸,他在天上看著我;謝謝我的男朋友,他在台下看著我。謝謝你們讓我成為最好的設計師。」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在聚光燈下哭很丟人,但她不在乎。她努力了那麼久、等了那麼久、拼了那麼久,終於站在了這個舞台上。她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裡,陸晚棠、沈懷遠、秦婉、陸司珩——他們都在,以不同的方式陪著她。
頒獎典禮結束後,沈清歡和陸司珩走在巴黎的街頭。
塞納河在夜色中靜靜流淌,河面上的橋亮著燈,像一串串珍珠。巴黎的夜很美,但不是因為她一個人在,是因為他在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以後想做什麼?」
「接手陸氏。把公司做大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跟你結婚。生兩個孩子。教他們畫畫。」
沈清歡笑了。「你還是這個答案。」
「因為沒變過。」
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她閉上眼睛,感受到他嘴唇的溫度——溫的,像他每天早上帶給她的牛奶。
「沈清歡。」
「嗯。」
「回去以後,跟我去一個地方。」
「哪裡?」
「我家。見我爸。」
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「你爸不是——」
「他同意了。」
沈清歡愣住了。「你說什麼?」
「他看了你的畫。《遠方的家書》。他看了以後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『這女孩不錯』。他同意了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陸仲年同意了——那個讓她離開他兒子的男人,那個說她是破產家庭的女兒、窮學生、配不上他兒子的男人,看了她的畫以後說「這女孩不錯」。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她的畫打動了,還是只是覺得她沒那麼差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爸是真的同意,還是只是——」
「真的。他親口說的。」
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,哭了很久。
塞納河的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。巴黎的夜風很輕。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。他說他爸同意了,她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