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39章 遠方的家書

  陸晚棠出院後,沈清歡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。

  她每周五晚上坐火車回臨城,周日晚上再坐火車回帝都。五個小時的車程,周五去周日回,每周往返一次。陸司珩說要陪她,她說不用,你周末好好休息。他說我不累,她說我累,你別來了。她不是不想讓他陪,是不想讓他跟著自己奔波。他每周已經夠忙了,帝都大學的課業很重,他還要準備接手陸氏的事,她不想再給他增加負擔。

  陸晚棠每次看到她回來都會說「你不用每周都回來」,沈清歡每次都說「我想回來」。不是客套,是真的想回——臨城有她的過去,有沈懷遠和秦婉的墓,有沈家老宅的梧桐樹,有南郊電話亭牆上她媽媽刻下的字。帝都是她的現在和未來,臨城是她的根。

  四月的臨城已經很暖了。梧桐樹發了新芽,嫩綠的葉子在春風中輕輕搖擺。沈清歡站在樹下抬頭看著那些新芽,想起小時候在這棵樹下畫畫,沈懷遠坐在旁邊的椅子看報紙,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,像碎金。那時候她不知道這棵樹下埋著她媽媽的秘密,不知道沈懷遠不是她親爸爸,不知道秦婉不是她親媽媽。她什麼都不知道,但那時候她很快樂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輕鬆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「清歡,進來吃飯了。」陸晚棠在屋裡喊她。

  沈清歡轉身走進屋裡。陸晚棠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雞蛋湯,都是沈清歡小時候愛吃的。她不知道陸晚棠怎麼知道她愛吃這些,也許是猜的,也許是母女連心。

  「好吃嗎?」陸晚棠問。

  「好吃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比陸司珩做的好吃。」

  陸晚棠笑了。「那個男孩,他對你好嗎?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怎麼好?」

  沈清歡想了想。「他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餐,晚上接我回家,下雨天給我送傘,我哭的時候給我擦眼淚。他為了我放棄了陸氏繼承權,他爸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他也不在乎。他說等我畢業了就娶我。」

  陸晚棠沉默了一下。「你答應了嗎?」

  「答應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看著她的眼睛。「你愛他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陸晚棠。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——她愛陸司珩嗎?當然愛。她不喜歡用「愛」這個字,太重了。她喜歡用「喜歡」,輕一些,不會壓死人。但她知道不只是喜歡。

  「愛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晚棠的眼眶紅了。「那就好好在一起。不要像媽媽一樣,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」

  周末下午,沈清歡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帝都的時候,在陸晚棠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封信。

  信封上寫著「清歡親啟」。她認出那個字跡——陸晚棠的。她打開信封,信紙已經泛黃了,邊角有些捲曲,像是被翻看過很多次。信是很多年前寫的,那時候她還小,還不識字。

  「清歡,媽媽寫這封信的時候,你才兩歲。你剛學會走路,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小鴨子。媽媽看著你的背影,心裡想——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。媽媽不能陪著你長大,不能送你去上學,不能在你哭的時候給你擦眼淚。但媽媽愛你,很愛很愛你,比你想像的還要愛。

  你要好好長大,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,好好畫畫。媽媽在照片裡陪著你。你長大了要找一個愛你的人,像沈懷遠愛秦婉那樣,像秦婉愛你那樣,像媽媽愛你那樣。你要找一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離開你的人,找一個每天給你做早餐、晚上接你回家、下雨天給你送傘的人。你要找一個把你放在心裡最深處的人。

  媽媽這輩子沒有找到,你幫媽媽找到。」沈清歡的眼淚滴在信紙上,她趕緊用手擦掉。這封信她在沈家老宅的保險柜里見過,和那封藏在梧桐樹下的信不一樣。那封是後來寫的,這封是更早寫的。兩封信寫的是同一個主題——愛。陸晚棠這輩子寫給她最多的東西,不是教誨,不是叮囑,是「愛」。

  「媽,這封信我拿走了。」沈清歡從房間裡出來。

  「拿走吧。本來就是寫給你的。」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寫的?」

  「你兩歲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你那時候就知道要離開?」

  陸晚棠沉默了一下。「我那時候就知道,我陪不了你太久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「媽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以後你不要再走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笑了一下。「媽媽不走了。」

  周日下午,沈清歡坐火車回帝都。

  五個小時的車程,她靠在窗邊看信。陸晚棠寫了很多封信,兩歲時寫的,五歲時寫的,十歲時寫的。每一封都在說同一件事——「媽媽愛你」。她沒有陪她長大,但她在信里陪著她。每一年每封信,從兩歲到十七歲,從未間斷。

  沈清歡把信一封一封地看完,看到最後一封的時候她哭了出來。最後一封寫的是她十七歲生日那天——「清歡,今天你十七歲了。媽媽不能陪你過生日,但媽媽在心裡祝你生日快樂。媽媽在照片裡看著你長大,你越長越好看,畫畫也越來越好。媽媽為你驕傲。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。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好的作品。」

  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後退。田野、村莊、城市,一幀一幀地從她眼前掠過。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,長舒一口氣。她媽媽愛她,一直愛她,從未停止。

  回到帝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
  沈清歡走出車站,看到陸司珩站在出站口。他穿著黑色衛衣,手裡提著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奶茶。看到她出來,他笑了一下。「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累不累?」

  「不累。」

  「騙人。你眼睛都睜不開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一下。她沒有反駁,因為她確實很累——周五晚上坐火車回臨城,周六陪媽媽,周日坐火車回帝都。兩天兩夜沒怎麼合眼。她把頭靠在陸司珩的肩膀上,閉上眼睛。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媽媽給我寫了很多信。從兩歲到十七歲,每一年都有。」

  「寫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寫她愛我。」

  陸司珩握緊了她的手,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也會給我寫信嗎?」

  「我不會寫,會說。」

  「那你說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一下。「沈清歡,我愛你。從六歲到現在,從第一眼到這一秒,從過去到未來。我愛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不知道他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出站口說這些話是什麼感覺,只知道他很認真、很用力、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她心上。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,不是蜻蜓點水的親,是認真的、用力的、想把他揉進身體裡的親。

  「我也愛你。」她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