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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迷霧重重

  從監獄回來的那一夜,沈清歡沒有合眼。

  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那條裂縫彎彎曲曲的,像一條乾涸的河流,從天花板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。她想起陸振邦隔著玻璃說的那句話——「我對不起你媽。也對不起你。」對不起有什麼用呢?對不起能讓沈懷遠活過來嗎?對不起能讓陸晚棠從別墅里走出來嗎?對不起能抹去她這十七年沒有母親的日子嗎?不能。對不起就是對不起,說了也是對不起,不說也是對不起。說了不會更好,不說也不會更差。

  手機亮了。凌晨三點。陸司珩的消息:「還沒睡?」

  「睡不著。」

  「在想什麼?」

  「在想陸振邦說的話。」

  「哪句?」

  「他說車禍是意外。他沒有安排。」

  「你信嗎?」

  沈清歡想了很久。她不知道該不該信,陸振邦的眼神很平靜,不像在說謊。但她說服不了自己相信他——他是陸振邦,是打她媽媽的男人,是害死她養父的兇手,是把她媽媽關了十幾年的惡魔。他的話怎麼能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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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不知道。也許他說的是真的,也許他在騙我。我分不清了。」她打了這行字發過去。

  「那就不要分。交給時間。」

  「時間能證明什麼?」

  「能證明一切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這句話,想了很久。他真的變了——以前的陸司珩不會說這種話,以前的他會說「我幫你查」「我替你做」。現在他說「交給時間」,他學會了等待、學會了放手、學會了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。她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。

  第二天,沈清歡等了一整天。

  從早上等到中午,從中午等到下午,從下午等到傍晚。沒有消息——沒有陸晚棠的消息,沒有刀疤臉的消息,沒有陸振邦的消息。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傍晚的時候她忍不住給陸司珩打了電話。「還沒有消息。」

  「再等等。」

  「等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等到有消息為止。」

  沈清歡掛了電話,站在宿舍窗前看著窗外。她不知道該做什麼——她已經等了十七年了,多等一天又怎樣?可她等不了,她不知道陸晚棠在別墅里過著什麼樣的日子,有沒有飯吃,有沒有水喝,有沒有被打。

  晚上八點,電話終於響了。陌生號碼。沈清歡接起來,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,不是刀疤臉,不是陸振邦,是另一個她沒聽過的人。「沈小姐,陸先生讓我轉告你,你媽媽已經放了。她現在在臨城人民醫院,你可以去看她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。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你媽媽在臨城人民醫院。你可以去看她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沈清歡撥陸司珩的電話,接通的那一刻她哭著說:「陸司珩,我媽放了!她在臨城人民醫院!我要去看她!」

  「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「不用,我自己——」

  「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再拒絕。

  沈清歡趕到臨城人民醫院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了。

  臨城的夜比帝都安靜得多,醫院裡只有走廊的燈還亮著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覺得整棟樓都能聽到。她在走廊里快步走著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。推開病房門的時候,她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病床上躺著一個人。很瘦,很蒼白,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把枯草。沈清歡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——和照片上一模一樣,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,但更瘦更老更憔悴。歲月的痕跡刻在她臉上,十七年的苦難刻在她身上。她睡著了,呼吸很輕,幾乎聽不到。

  「媽。」沈清歡叫了一聲。

  陸晚棠沒有醒。

  沈清歡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陸晚棠的手。那隻手很涼,骨節突出,手背上有幾道青色的血管。她握了很久,久到她的手心都把陸晚棠的手捂熱了。

  「媽,我來看你了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眼皮動了一下,然後慢慢睜開了。看到沈清歡的那一刻她愣住了,眨了眨眼,像是不敢相信。「清歡?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你放了你,我就來了。」

  「誰放的?」

  「陸振邦。我去見了他,他答應放你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眼淚掉下來了。「你去見他了?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?有沒有傷害你?」

  「沒有。他在監獄裡,做不了什麼。」

  「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

  沈清歡沉默了一下。「他說他對不起你,也對不起我。」

  陸晚棠的眼淚流得更凶了。沈清歡不知道她在哭什麼——哭這十七年的苦難?哭陸振邦終於說了對不起?哭母女終於重逢?也許都有。

  「媽,別哭了。」

  「媽媽沒哭。」

  「你臉上的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是水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一下。她和陸晚棠真的很像——連嘴硬的毛病都一樣。

  陸晚棠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。

  沈清歡請了假在醫院陪她,白天陪她聊天、給她餵飯、扶她下床走路。她太虛弱了,在別墅里關了那麼久沒吃過一頓飽飯,沒睡過一個好覺。沈清歡看著她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,臉上有了血色,眼睛有了光。

  「清歡,你在帝都還好嗎?」陸晚棠有一天忽然問。

  「還好。」

  「學習跟得上嗎?」

  「跟得上。」

  「錢夠用嗎?」

  沈清歡頓了一下。「夠用。」

  「騙人。你瘦了那麼多,一定沒好好吃飯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。她確實沒好好吃飯——不是沒錢吃,是沒時間吃。每天上課、打工、畫畫,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。

  「清歡,媽媽有錢。你不用——」

  「我不要你的錢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我要自己賺。」

  陸晚棠看著她。「你跟你爸一樣倔。」

  沈清歡知道她說的是沈懷遠——那個把她養大的男人,那個不是她親生父親但比親生父親更愛她的男人。她也倔,和他一樣倔。這是遺傳,不是血緣的遺傳,是愛的遺傳。

  一周後陸晚棠出院了。沈清歡給她在臨城租了一間小公寓,離醫院不遠,離沈家老宅也不遠。

  「你就住這兒。我會經常回來看你。」

  「你不用經常回來,好好學習。」

  「我會回來的。你在這兒,我就會回來。」

  回到帝都後,沈清歡比以前更拼了。

  她白天上課,晚上打工,周末去畫材店。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的,不讓自己有空閒的時間。

  陸司珩說她太拼了,她說她沒辦法不拼——她有媽媽要養,有學費要交,有畫材要買。她不是一個人活著。

  四月,沈清歡收到了一個好消息。她的作品《晚棠》系列獲得了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金獎,獎金二十萬。她看著那封郵件哭了出來。不是為了錢,是為了證明——她做到了,她成為了最好的設計師。她媽媽會為她驕傲,沈懷遠也會為她驕傲。

  晚上陸司珩打電話來。「恭喜。」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沈清歡,你真棒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今天哭太多次了,但她忍不住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「謝什麼?」

  「謝謝你一直在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一下。「我會一直在。」

  窗外的夜空很黑,但沈清歡的心裡很亮。她看著天上的星星,想起陳老闆說的話——「星光不問趕路人,時光不負有心人。」她一直在趕路,星光一直在照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