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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暗流

  陸司珩到宿舍樓下的時候,沈清歡已經等在那裡了。

  她裹著一件薄外套,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眼睛紅腫,顯然哭了很久。看到他從計程車里下來,她衝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臂,指甲掐進他袖子的布料里,指節發白。「照片收到了,我媽又被他抓回去了。他發照片給我,是警告。他讓我按他說的做,不然就殺了她。」

  陸司珩握住她的手。「照片我看了,不一定是最近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刀疤臉上次發照片給你,是陸晚棠剛被抓回去的時候。你對比過兩張照片嗎?衣服不一樣,一張穿的是風衣,一張穿的是毛衣。不是同一天拍的。他想讓你以為她又被抓了,其實她可能一直在他手裡,從來沒有逃出來過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從來就沒有逃出來過?她媽媽在南郊電話亭給她打電話、在牆上刻字、在她公寓門口敲門,都是假的嗎?不可能,她親手摸到過陸晚棠的臉,親手給她擦過藥,親眼看到她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。那是真的,不是假的。

  「她跑出來過。她在我公寓住了一晚,我給她擦過藥,她臉上的擦傷是真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片刻。「那她後來可能又被抓了。但那次跑出來是真的,被抓回去也是真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。「那怎麼辦?她被抓回去了,我救不了她,你也救不了她,誰都救不了她。她只能等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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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司珩蹲下來一隻手搭在她背上。「沈清歡,你聽我說。陸振邦不會殺她。她是他手裡唯一的籌碼,殺了她他就什麼都沒有了。他會用她來威脅你,威脅我,威脅我爺爺。她活著比死了有用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抬起頭看著他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因為如果他想殺她,她早就死了。不會等到現在。他留著她,就是為了跟我們談判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跟他談。」

  「不能談。談了就被動了。他提什麼條件我們都得答應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不管她?」

  「管。但不能按他的方式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兩顆星星。她不知道他有什麼辦法,只知道他有。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。

  陸司珩的辦法是找陸爺爺。

  陸正邦,陸氏集團的創始人,陸司珩的祖父,也是陸家唯一能壓住陸振邦的人。他退休後在老家的宅子裡養老,不理世事,但陸司珩說這件事必須找他——只有他能讓陸振邦放人。

  「他會幫我們嗎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會。他一直覺得虧欠你爸——沈懷遠。當年沈家出事的時候他不在臨城,如果他在他不會讓沈懷遠出事。這是他欠的債,他要還。」

  周末,沈清歡和陸司珩坐高鐵去了陸爺爺的老家。那是南方的一個小城,離臨城不遠,坐高鐵兩個小時。沈清歡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北方的蕭瑟變成南方的綠意,從高樓大廈變成小橋流水。她在臨城長大,對這種南方小城有天然的親切感。

  陸爺爺住在老城區的一棟老宅子裡,青磚黛瓦,門口有兩棵槐樹。陸司珩敲門,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阿姨。「少爺回來了?老爺子在書房等你們。」

  沈清歡跟著陸司珩走進老宅。院子不大,但很精緻——有假山、有魚池、有幾盆蘭花。陸正邦站在魚池邊餵魚,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。

  「爺爺。」陸司珩叫他。

  陸正邦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沈清歡身上。「清歡?長這麼大了。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在襁褓里。」

  「爺爺好。」

  陸正邦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。「像。像你媽媽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您認識我媽媽?」

  「認識。晚棠是個好孩子,嫁錯了人。陸振邦配不上她。」陸正邦轉過身繼續餵魚,「你們來找我,是為了她的事?」

  「爺爺,陸振邦把陸晚棠關在臨城郊區的別墅里。清歡想救她出來。」

  陸正邦沉默了一會兒。「那是我兒子。我讓他放人,他不一定會聽。」

  「您試試。」

  陸正邦看著陸司珩。「你爸不同意你們在一起?」

  「是。他找過清歡,讓她離開我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說的?」

  「我不會離開她。永遠不會。」

  陸正邦看著沈清歡。「你呢?」

  「我也是。」

  陸正邦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手裡的魚食全部撒進魚池,拍了拍手。「我試試。不一定能成,但我試試。」

  陸爺爺打電話的時候,沈清歡和陸司珩在院子裡等。

  院子裡的槐樹剛剛發芽,嫩綠的葉子在春風中輕輕搖擺。沈清歡坐在石凳上,陸司珩站在她旁邊。誰都沒有說話,都在等那個電話的結果。

  等了很久,陸正邦從屋裡走出來。他的表情很沉重,沈清歡的心往下沉了。

  「陸振邦說,放人可以。但清歡要答應他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他要見她。當面見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見陸振邦?那個害死沈懷遠的男人,那個打她媽媽的男人,那個在監獄裡還要興風作浪的男人——他要見她。

  「不行。」陸司珩立刻說,「不能去。太危險了。」

  「他只在監獄裡見她。不會對她做什麼。」

  「誰知道他在監獄裡有沒有人?他手下那麼多,萬一——」

  「司珩。」陸正邦打斷他,「你叔父現在在監獄裡,他翻不了天。他只是想見清歡一面,見完就放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陸正邦。「爺爺,他為什麼要見我?」

  「你是他女兒。他從來沒有見過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。她是陸振邦的女兒,她身上流著他的血——她一直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,但事實就是事實。陸振邦是她的親生父親,她從來沒有見過他,他也從來沒有見過她。現在他想見她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沈清歡說。

  「不行!」陸司珩的聲音大了起來,「沈清歡,你不能去。你不知道他會做什麼——他可能會傷害你!」

  「他不會。爺爺說了,他在監獄裡翻不了天。」

  「萬一——」

  「沒有萬一。」沈清歡看著他,「陸司珩,我要去。不是為了他,是為了我媽。我去了他放人,我媽就能出來。我媽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,掙扎了很久。「那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去監獄的那天,下了很大的雨。

  沈清歡坐在車裡,看著窗外的雨刷來來回回地刮著。她在想陸振邦長什麼樣,她在新聞里見過他,但那是很多年前的新聞。他老了,頭髮白了,臉上的皺紋多了,但眼神沒變——那種兇狠的、陰鷙的眼神,讓人不寒而慄。她的眼睛像他,她一直恨這雙眼睛,恨它們像那個傷害了她最愛的人的男人。

  「到了。」陸司珩說。

  沈清歡下車。雨很大,她撐著傘站在監獄門口。高牆、鐵網、崗哨,一切都在雨幕中顯得灰濛濛的。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。

  探視室里,隔著一道玻璃,她看到了陸振邦。他比她想像的更老、更瘦、更憔悴。頭髮幾乎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很深,穿著囚服坐在玻璃對面。他看到沈清歡的時候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——像,太像了。她的眼睛像他,她的嘴唇也像他。

  「清歡。」他叫她的名字。

  沈清歡坐下來,隔著玻璃看著他。「你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。」

  「你從來沒有來看過我。」

  「你害死了我爸,打了我媽。我為什麼要來看你?」

  陸振邦的笑容收了回去。「你爸不是我害死的。車禍是意外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騙人。那場車禍是意外,我沒有安排。我知道你不信,但這是真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不像在說謊。但她說服不了自己相信他——沈懷遠是他害死的,陸晚棠是他打的,沈家是他搞垮的。他的手上沾滿了她家人的血,她不能原諒他。

  「你要見我,我來了。你什麼時候放了我媽?」

  「很快。」

  「很快是多久?」

  「明天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如果明天不放人,我會再來找你。每天都會來。直到你放人為止。」

  陸振邦看著她。「你跟你媽很像。」

  「哪裡像?」

  「倔。她當年也是這樣,我說什麼她都不聽。你們母女倆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沈清歡站起來。「我走了。」

  「清歡。」

  她停下來。

  「我對不起你媽。也對不起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回頭。她走出探視室,眼淚掉了下來。不是為了陸振邦,是為了她自己——她終於見到了她的親生父親,在監獄裡,隔著一道玻璃。她沒有感受,沒有愛,沒有恨,什麼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