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過得很快。快得像一場夢——早上醒來畫材店打工,晚上回宿舍和陸司珩視頻,周末他來給她做飯,有時候在食堂做,有時候在他家做。沈清歡學會了煲湯,排骨湯、雞湯、魚湯,每一種都試了好幾遍。陸司珩說好喝,她知道他在騙人——第一次煲的湯鹹得發苦,她自己都喝不下去,他卻喝了兩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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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好喝就不要喝了。」她說。
「你做的,不好喝也好喝。」
她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,沒有再說話。她知道勸不動他,他這個人認定了就不會改,不管是一碗湯,還是一個人。
二月底,新學期開始了。校園裡又熱鬧起來,於念念從老家回來了,帶了一大堆特產,分給同學們吃。她看到沈清歡就叫起來——「清歡!你瘦了!你是不是寒假沒好好吃飯?」
「吃了。可能是打工累的。」
「你別太拼了。身體要緊。」
沈清歡笑了笑。她不能不拼——學費交了大半,還剩一小半沒交;生活費要賺,畫材要買,每一筆都是錢。她算了算,還要再打三個月工才能把欠的學費交齊。
開學第一周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。
李婉清。陸司珩的母親。
「清歡,這周六有空嗎?我想請你吃頓飯。」
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上次李婉清找她是在臨城的咖啡廳,讓她和陸司珩分手。這次呢?還是同樣的目的嗎?
「阿姨,您有什麼事?」
「見面再說。放心,不會讓你為難。」
沈清歡猶豫了一下。「好。」
周六中午,沈清歡到了約定的餐廳。是一家很高檔的西餐廳,在帝都國貿附近。她推門進去的時候,李婉清已經到了,穿著墨綠色的連衣裙,頭髮散著,看起來比上次年輕了很多。
「坐。」李婉清示意她坐下,「想吃什麼?」
「隨便。阿姨您點吧。」
李婉清點了兩份套餐。等餐的時候,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沈清歡不知道李婉清要說什麼,李婉清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「清歡。」李婉清終於開口了,「上次在臨城,我跟你說的話——讓你和司珩分手,那是他爸的意思,不是我的。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那您的意思呢?」
「我的意思?」李婉清笑了一下,「我沒有意思。司珩從小到大,我從來沒有替他做過決定。他想學什麼專業就學什麼專業,想交什麼朋友就交什麼朋友,想喜歡誰就喜歡誰。我不管。」
「那您今天找我來——」
「想看看你。順便跟你說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李婉清看著她。「司珩他爸最近在安排相親。對方是帝都一家上市公司老總的女兒,長得漂亮,家世也好。他爸想讓司珩跟她見一面,司珩不去。他爸很生氣。」
沈清歡的手指攥緊了餐巾。相親。上市公司老總的女兒。家世好,長得漂亮。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她心上。
「司珩不去,他爸就會來找你。」李婉清的聲音很平靜,「他爸這個人,達不到目的不會罷休。他勸不動司珩,就會來勸你。讓你離開司珩,讓你跟司珩分手,讓你成全他和那個女孩。清歡,你要做好準備。」
沈清歡深吸了一口氣。「阿姨,謝謝您告訴我這些。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樣——我不分手。司珩不分手,我就不分手。他爸來找我也沒用。」
李婉清看著她,眼睛裡閃過一種說不清的光。「你果然跟他很像。」
「哪裡像?」
「倔。」
沈清歡笑了一下。上次李婉清也這麼說,說她跟陸司珩很像,說他們都倔。也許她是對的,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。
周一,沈清歡在學校門口看到了陸仲年。
她沒見過他本人,但見過照片。陸司珩的父親,陸氏集團的掌門人,商界的風雲人物。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站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,目光冰冷。
「沈清歡?」他的聲音和目光一樣冰冷。
「叔叔好。」
「上車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沈清歡看著那輛車,腦子裡飛速轉動。上車?不上車?上車了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;不上車他會不會在學校門口糾纏?她想了想拿出手機給陸司珩發了條消息——「你爸在校門口。他要我上車。」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,上了車。
車子開了很久。沈清歡看著窗外的街景從學校變成了高樓大廈,從高樓大廈變成了別墅區。車子在一棟別墅門口停下來,她認出這裡——陸司珩的家,除夕夜她來過的地方。
「下車。」陸仲年說。
沈清歡跟著他走進別墅。客廳還是那麼大、那麼空、那麼冷。陸仲年坐在沙發上示意她也坐下。
「沈清歡,我就直說了。你離開司珩,條件你開。」
沈清歡看著他。「叔叔,我不會離開他。」
「五百萬。」
「我不要。」
「一千萬。」
「我不要。」
「兩千萬。夠你花一輩子了。」
「叔叔,您覺得我是為了錢跟司珩在一起的?」
陸仲年看著她。「那你為了什麼?」
「為了他。」
「他有什麼好的?」
「他什麼都好。他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餐,晚上接我回家,下雨天給我送傘,我哭的時候給我擦眼淚。他為了我放棄了轉學、放棄了車、放棄了卡、放棄了陸氏繼承權。他為我放棄了那麼多,我不能因為您給我兩千萬就離開他。」
陸仲年沉默了很久。「你倒是能說會道。」
「不是能說會道,是說的都是實話。」
陸仲年冷笑了一下。「實話?你知道什麼是實話?實話是司珩以後要接手陸氏,他的妻子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。你一個破產家庭的女兒,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,你配得上他嗎?」
沈清歡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。破產家庭的女兒。窮學生。配不上。每一個字都扎在她心上。
「叔叔,您說完了嗎?」
陸仲年愣了一下。「說完了。」
「那我走了。」
沈清歡站起來走了出去。她沒有回頭,但她的手在發抖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碰到了一個人——陸司珩。他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,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。
「司珩——」沈清歡叫他。
陸司珩沒有回答她,直接走進客廳。「爸,你找她幹什麼?」
「我跟她談談。」
「談什麼?談幾千萬買她離開我?」
「司珩——」
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?我不會跟她分手,永遠不會。你給多少錢都沒用,你找誰來都沒用。我選她,這輩子就她了。」
陸仲年看著他。「你瘋了。」
「我沒瘋。我是認真的。」
父子倆對視了很久。沈清歡站在門口看著他們,覺得那兩道目光像兩把劍,在空中交鋒。誰也不讓誰,誰也不服誰。
「你會後悔的。」陸仲年說。
「我不會。」
「你會的。等你長大了,等你接手了陸氏,等你知道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有多重要,你會後悔的。」
「爸,我不會後悔。」陸司珩看著他的眼睛,「我最後說一次——我不會跟她分手,永遠不會。」
陸司珩拉著沈清歡走出了別墅。兩個人走在路上,誰都沒有說話。沈清歡的手被他握得很緊,緊到有點疼,但她沒有抽出來。
「疼嗎?」陸司珩忽然問。
「有一點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他鬆開了一些力度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爸說的話,我不在乎。」
「我知道你不在乎。我在乎。」
「你不在乎他說什麼。」
「我在乎他那樣說你。」
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眼睛裡有憤怒、有心痛、有一種「我沒能保護你」的自責。
「陸司珩,你不用保護我。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。」
「我知道你可以。但我還是想保護你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,每次她遇到困難他都會出現——刀疤臉來的時候他從天而降,李婉清來找她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打電話來,陸仲年找她的時候他衝到別墅來。他每次都來,沒有一次缺席。
「陸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以後你爸來找我,你不要來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能應付。」
「你怎麼應付?」
「就像今天這樣。他說他的,我走我的。」
陸司珩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「好。但你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不管他說什麼,都不要信。他說的不是真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真的知道?」
「真的。」沈清歡看著他的眼睛,「你不是他說那樣,我不是他說那樣,我們不是他說那樣。他不懂。他不懂什麼叫喜歡,什麼叫在一起,什麼叫一輩子。他不懂,但我們懂。」
陸司珩把她拉進懷裡抱了很久。「沈清歡,謝謝你。」
「謝什麼?」
「謝你沒有離開我。」
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到他的心跳聲,很快很重,像鼓點。她也想對他說一句話——謝謝你沒有放棄我。但她沒有說,因為她知道他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