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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星光不問趕路人

  寒假開始了。

  帝都美院附中的校園一下子空了。同學們拖著行李箱三三兩兩地離開,有人回老家過年,有人去南方旅遊,有人留在帝都打工。沈清歡屬於最後一種。她沒有回臨城,因為那裡已經沒有等她的人了。蘇暖暖在電話里哭了,說想她,說讓她一定要回來看看,她答應了,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做到。

  宿舍里只剩下沈清歡和林知意。林知意也沒有回家,說家裡太吵了,想在宿舍安靜幾天。沈清歡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,但沒有追問。

  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陸司珩來了,帶著菜和奶茶,在食堂的廚房裡做了一桌子菜——西紅柿炒雞蛋、蛋炒飯、青椒肉絲、排骨湯。他的排骨湯比上次好喝了,鹹淡剛好,排骨燉得很爛,湯里飄著紅棗和枸杞。「你嘗嘗。」陸司珩把湯盛到碗裡遞給她。

  沈清歡喝了一口。很好喝,比林姐燉的還好喝。

  「好喝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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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好喝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笑了。沈清歡看著他——他瘦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,眼睛裡有一種光,像星星。她忽然想起他剛轉學到臨城一中的樣子——高高在上的、不可一世的、誰都看不上的帝都太子爺。現在的他學會了做飯、學會了坐地鐵、學會了在寒假的校園裡等她下課。他變了很多,但又什麼都沒變——他還是那個第一次見面就打翻她顏料的少年,還是那個在天台上說「沈清歡你遲早是我的」的少年,還是那個在雨夜裡撐著傘等她出來的少年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後不後悔?」

  「後悔什麼?」

  「後悔轉到臨城一中。後悔認識我。後悔為我放棄了那麼多。」

  陸司珩放下碗看著她。「沈清歡,我再說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——我不後悔。從頭到尾,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,從第一眼到最後一秒,我從來沒有後悔過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了下來,端起碗喝湯,把眼淚和湯一起咽了下去。

  寒假裡,沈清歡在一家畫材店打工。

  畫材店在帝都美院旁邊,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畫家,姓陳,頭髮花白,手上全是顏料漬。他看到沈清歡的簡歷時沉默了好一會兒,「你是臨城人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沈懷遠是你什麼人?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是我爸。您認識他?」

  陳老闆笑了笑。「認識。很多年前我們一起參加過畫展。他是個好人,畫也好。可惜走得太早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睛濕了。她沒想到在帝都也能遇到認識沈懷遠的人,世界很小,又很大。小到讓她在千里之外遇到了父親的故交,大到讓她再也見不到父親了。

  陳老闆收了她當店員。工資不高,但管一頓午飯,而且可以隨便用店裡的畫材。沈清歡覺得很划算,畫筆顏料太貴了,她捨不得買好的。現在可以隨便用,等於變相漲了工資。

  每天下班後,沈清歡都會在店裡多待一會兒,幫陳老闆整理貨架、打掃衛生、招呼客人。陳老闆看她勤快,教了她很多畫畫的知識——怎麼調色、怎麼構圖、怎麼用光,都是學校里學不到的東西。「你爸以前也這樣。」陳老闆有一天忽然說,「他年輕的時候在我這兒打過工,也是這麼勤快,這麼認真。你們父女倆真像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。她和沈懷遠沒有血緣關係,但她像他——不是長得像,是性格像、做事像、連畫畫的樣子都像。她不知道這是遺傳還是教養,只知道他是她爸爸,永遠的爸爸。

  除夕那天,陸司珩來畫材店接她。

  「今天不打工了。跟我走。」

  「去哪?」

  「我家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住了。「你家?你爸不是——」

  「我爸不在。他回老家陪爺爺過年了,家裡只有我。」

  「那我去不太合適吧?」

  「有什麼不合適的?你是我女朋友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你媽呢?」

  「我媽也不在。」

  「她去哪兒了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她每年過年都出去旅遊。不想跟我爸待在一起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沉默了一下。陸司珩的父母感情不好她是知道的——李婉清優雅冷漠,陸仲年嚴肅刻板,兩個人在一起不像夫妻像同事。她不知道他們當初為什麼結婚,只知道他們不快樂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陸司珩牽起她的手,「我給你做飯。年夜飯。」

  陸司珩的家在帝都東三環的一個高檔小區里。沈清歡站在門口往裡看——很大,比她想像的大。客廳很大,沙發很大,電視很大,連吊燈都很大。但很冷,不是溫度冷,是感覺冷。沒有人氣,沒有煙火氣,不像一個家像一個展廳。

  「你一個人住這兒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平時住學校。周末回來。」

  「不覺得大嗎?」

  「大。空蕩蕩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做飯。沈清歡站在旁邊看著他切菜、炒菜、煲湯,動作比之前熟練了很多。他學東西很快,不管是學習還是生活,只要他想學,沒有學不會的。

  年夜飯做了六個菜——西紅柿炒雞蛋、青椒肉絲、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排骨湯,還有一條魚。沈清歡看著這一桌子菜,「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魚的?」

  「上周。你不是說想吃魚嗎?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她上周確實說過想吃魚,但不是對他說的——是跟於念念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說的。「吃魚」只是隨口一提,她自己都忘了。但他記住了。

  陸司珩倒了兩杯飲料舉起杯子。「新年快樂,清歡。」

  沈清歡舉起杯子。「新年快樂。」

  兩個人碰杯。飲料是甜的,沈清歡的心也是甜的。

  吃完飯,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。

  沈清歡靠著陸司珩的肩膀,他看著電視,她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在電視的光里忽明忽暗。她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見到他的樣子——高高在上,不可一世,誰都看不起。現在他靠在她身邊,肩並肩、手牽手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以後想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接手陸氏。把公司做大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跟你結婚。生兩個孩子。教他們畫畫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。「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嫁給你?」

  「你答應了的。」

  「那是你說的。我沒答應。」

  「你說了『願意』。」

  「我說的是『願意』,不是『我答應嫁給你』。」

  「一樣。」

  「不一樣。」

  陸司珩轉過頭看著她。「那我現在正式問你——沈清歡,你願意嫁給我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裝滿了星星。她想到他們在臨城一中的教室里第一次對視,在畫室里第一次牽手,在天台上第一次告白,在雨夜裡第一次撐同一把傘,在站台上第一次分別。他們走過了那麼多路,經歷了那麼多事,吵過架、冷過戰、分開過、重逢過。現在他坐在她身邊,在除夕夜,在他們第一次一起過的年三十,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。

  「願意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司珩笑了。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,很輕很輕。沈清歡閉上眼睛,感受著他嘴唇的溫度。窗外有煙花開的聲音,她睜開眼看向窗外——漫天煙花,把夜空照亮了。

  凌晨一點,陸司珩送沈清歡回宿舍。

  兩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上,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沈清歡的手在陸司珩的手心裡很暖。

  「明年除夕,我們還一起過。」陸司珩說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後年也是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大後年也是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每年都是。」

  沈清歡停下來看著他。「陸司珩,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,我會當真的?」

  「我本來就是真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。這一次不是臉頰,是嘴唇。陸司珩愣了一下,然後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,低下頭吻了她。不是蜻蜓點水的吻,是認真的、用力的、想把她揉進身體裡的吻。

  沈清歡閉上眼睛。她嘗到他嘴唇的味道——鹹的,像眼淚。她哭了,他也哭了。兩個人在除夕夜的街頭接吻,在煙花開滿天空的時候流淚。不是為了難過,是為了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