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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他的承諾

  周末來得比沈清歡想像的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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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四的時候她在畫室改一幅新作品,改了無數遍都不滿意。於念念說她是太緊張了,她說不是;於念念說她是太想家了,她說也不是;於念念說她是想男朋友了,她沒有否認。

  周六早上,沈清歡六點就醒了——比平時還早。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,最後還是起來了。洗漱、換衣服、把宿舍收拾了一遍,林知意被她的動靜吵醒了,揉了揉眼睛,「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?」

  「陸司珩要來。」

  林知意的手頓了一下。「你們約好了?」

  「嗯。他來給我做飯。」

  林知意沒有再說話,翻過身繼續睡。沈清歡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,只知道她的肩膀很僵硬,像在忍著什麼。

  八點,陸司珩發來消息:「出發了。」

  九點,又來一條:「還有半小時到。」

  沈清歡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,九點二十三分的時候又來了一條:「到了。在校門口。」

  她衝出宿舍、跑下樓、跑過操場、跑到校門口。陸司珩站在門口,穿著黑色衛衣,背著雙肩包,手裡提著兩個袋子——一個裝著菜,一個裝著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奶茶。看到她跑過來,他笑了一下,「跑什麼?又不會跑。」

  「怕你等。」

  「等你是常事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接過奶茶喝了一口——溫的,不燙不涼,剛好入口。他總是能做到,不管是從帝都大學到她的學校要坐四十分鐘地鐵,還是他早上幾點起來買菜、幾點出發、幾點到、幾點把奶茶加熱到剛好入口的溫度——她不知道,只知道他做到了。

  「走吧。借你們學校食堂用一下。」

  「食堂能讓你做飯?」

  「跟你們老師說好了。」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說的?」

  「昨天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不知道他昨天還做了什麼——也許提前問了食堂能不能借,也許提前問了她的課表什麼時候有空,也許提前查好了從帝都大學到美院附中的路線和耗時。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按時出現在她面前。

  食堂的廚房裡,陸司珩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。

  沈清歡站在旁邊看著他。他的刀工比上次好了一些,土豆絲還是粗細不一,但至少都像絲了。西紅柿切得大小均勻,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散。「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你不在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你不在的時候我天天學。學會了很多東西——切菜、煮麵、炒菜。西紅柿炒雞蛋、蛋炒飯、青椒肉絲,還學了煲湯。」

  「煲的什麼湯?」

  「排骨湯。第一次太咸,第二次太淡,第三次剛好。但你不在,沒喝到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鼻子一酸。「下次煲給我喝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陸司珩做菜的樣子很專注,沈清歡站在那裡看他把雞蛋倒進鍋里、把西紅柿倒進去一起炒、加鹽加糖、出鍋裝盤。

  「你嘗嘗。」陸司珩把盤子遞給她。

  沈清歡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。不咸不淡,剛好——比她做的好吃。

  「好吃嗎?」

  「好吃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笑了。那個笑容里有得意、有安心、有一種「我終於做到了」的滿足。

  「第二道菜,蛋炒飯。」

  他從袋子裡拿出米飯在鍋里倒油,把米飯倒進去翻炒,加雞蛋、加鹽、加蔥花。動作還是有些笨拙,但比以前好了很多。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炒飯的樣子想起了臨城公寓的廚房——他第一次切土豆絲的時候手指粗,他說下次會好的,她不信。現在他真的變好了,學會了很多菜,學會了煲湯,學會了煮麵。她不在的時候他學會了很多東西,都是為了她。

  蛋炒飯出鍋了,米飯粒粒分明,雞蛋裹在飯上,蔥花撒在上面。沈清歡吃了一口,不咸不淡,剛好。

  「好吃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你上次說不好吃。」

  「上次是上次。這次好吃。」

  「那你多吃點。你瘦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扒飯。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紅了的眼眶,但她忍不住。

  吃完飯,兩個人走在校園裡。

  帝都美院附中的校園比臨城一大很多,有專門的畫室、美術館、雕塑園。沈清歡帶著陸司珩走了一遍,這是她上課的教學樓,這是她畫畫的美術館,這是她住的宿舍樓。

  「你在這兒開心嗎?」陸司珩問。

  「還行。」

  「還想臨城嗎?」

  「想。」沈清歡看著遠處的天空,「想我爸,想我媽,想蘇暖暖,想林姐,想奶茶店,想你。」

  陸司珩握緊了她的手。「我在這兒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但還是會想你。」

  「想我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。不管多晚。」

  「你睡覺的時候呢?」

  「不關機。你打我就接。」

  「你不睡了?」

  「不睡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眼眶又紅了。「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」

  「因為我不對你好,就沒有人對你好了。」

  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。陸司珩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、嘴角翹翹的,像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得很快——她每次親他都會心跳加速。

  陸司珩捧著她的臉,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「等你畢業。」

  「畢業什麼?」

  「畢業了嫁給我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畢業了嫁給我。我說過,等你大學畢業、等我接手陸氏、等一切穩定了,我就娶你。這不是娃娃親,是我的承諾。」陸司珩看著她的眼睛,「沈清歡,你願意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——他什麼時候會求婚,會在什麼地方,會說什麼話。她想過也許是在沈家老宅的梧桐樹下,也許是在臨城一中的畫室里,也許是在某個下雪的夜晚。她沒想到是在帝都美院附中的校園裡,在秋天的陽光下,在他給她做了西紅柿炒雞蛋和蛋炒飯之後。他穿著黑色衛衣,頭髮被風吹亂了,手裡還拿著飯盒。

  「願意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司珩笑了,笑得比今天任何一次都開心。他把飯盒放在旁邊的長椅上,伸出手把沈清歡拉進懷裡抱得很緊。「沈清歡,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?」

  「多久?」

  「十二年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到他的心跳聲,很快很重,像鼓點。她知道他等了十二年——從六歲那年在沈家花園把棒棒糖放在她旁邊那天起,他就在等。等她長大,等她想起他,等她喜歡上他,等她願意嫁給他。他等到了。

  傍晚,陸司珩走了。沈清歡送他到校門口,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。

  「下周還來嗎?」她問。

  「來。每周都來。」

  「你還要上課——」

  「課可以補。你不能補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今天哭太多次了,但她忍不住。她想到下周還能見到他,下下周還能,以後每個周末都能——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想哭。

  「進去吧。風大。」陸司珩說。

  「你先走。」

  「你先進去,燈亮了我就走。」

  沈清歡轉身走了。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,陸司珩還站在校門口,路燈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。她沖他揮了揮手,他沖她笑了一下。

  她上樓開門開燈。走到窗前往下看,校門口沒有人了——他走了。

  手機亮了。陸司珩的消息:「燈亮了。我走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下周見。」

  「下周見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手機貼在胸口上。

  她想起他今天說的話——「等你畢業了嫁給我。」她沒有當玩笑,她知道他是認真的。他把每一句話都當真:說等她,就等;說每周都來,每周都來;說給她做飯,就學會了做飯。他說「畢業了嫁給我」也一定會做到。她只需要等。

  窗外的月亮很圓。沈清歡看著月亮想起陸司珩也在看同一個月亮,她在帝都他在帝都,他們終於在同一座城市了。她不用再坐五個小時的火車去看他,他也不用再坐五個小時的火車來看她。他們之間只有四十分鐘地鐵的距離,每周都能見面,每個周末他都會來給她做飯。

  她的新生活開始了。

  晚上,林知意回來了。

  她看到沈清歡坐在窗台上發呆,沒有問她怎麼了,只是默默地把東西放好,坐到自己的床上看書。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。「林知意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還喜歡他嗎?」

  林知意的手頓了一下。「誰?」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沉默了很久。「不喜歡了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喜歡一個人太累了。我不想再累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,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,不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只是藏得更深了。

  「林知意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我不恨你。」

  林知意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沈清歡,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。「你不恨我?」

  「不恨。你做過一些不好的事,但都過去了。」

  林知意低下頭。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再說話。她不知道「都過去了」是不是說得太輕易了,但她是認真的——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她不想帶著恨過日子,恨一個人太累了。

  夜深了,沈清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縫,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河。她看著那道裂縫想起臨城公寓的天花板,也有一道裂縫,每次睡不著的時候她都會看。現在她換了城市、換了學校、換了宿舍,天花板換了,裂縫也換了,但有些東西沒換——陸司珩的承諾、她對未來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