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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帝都的第一夜

  火車開了五個小時。

  沈清歡靠窗坐著,陸司珩坐在她旁邊。窗外的景色從南方的綠意漸變成北方的蕭瑟——樹變禿了,山變硬了,天變低了。她的手一直被陸司珩握著,五個小時沒有鬆開。

  「你餓不餓?」陸司珩問。

  「不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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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中午沒吃飯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你的奶茶只喝了一半。你每次不吃飯的時候奶茶就喝一半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「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習慣都記下來了?」

  「不是所有。是一部分。剩下的還在記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,嘴角翹起來。她從包里拿出一個飯盒,打開——是早上做的三明治,切成了三角形,麵包烤得金黃,裡面的火腿和生菜整整齊齊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做的?」

  「早上。怕你路上餓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那個三明治,「你不是說不餓嗎?」

  「不餓也得吃。你上次說的,不吃飯沒力氣。」

  她拿了一個三明治遞給他,自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。麵包有點軟了,放了一上午不可能還是脆的。但味道很好,火腿的咸香和生菜的清甜混在一起,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三明治——因為這是她和他一起吃的。

  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帝都的夜晚比臨城亮得多,到處都是燈——路燈、車燈、高樓大廈的霓虹燈,把天映成了暗紅色。沈清歡站在出站口抬頭看著這片陌生的天空,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陸司珩一手拖著行李箱,一手牽著她,「先去吃飯,然後送你回學校。」

  「學校晚上能進嗎?」

  「能。我跟老師說過了。」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說的?」

  「昨天。」

  「你昨天就知道我考上了?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。「我一直都知道。」

  沈清歡想知道他說的「一直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——從她報名那天?從她準備考試那天?還是從她還在臨城、還在奶茶店打工、還在畫室里熬夜改稿的時候,他就已經知道她會考上了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
  「因為你是沈清歡。」

  這句話聽起來像廢話,但沈清歡聽懂了——他是說,因為你是沈清歡,所以你會考上,所以你會來帝都,所以你會成為最好的設計師。他不需要證據,不需要成績單,不需要錄取通知書。他相信她,這就夠了。

  帝都美術學院附屬高中在帝都東郊,離火車站很遠。他們打車過去花了四十多分鐘。沈清歡透過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——寬闊的馬路、高聳的大樓、川流不息的車流,比她從小生活的臨城大了不止十倍。臨城是安靜的、慢悠悠的、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;帝都是喧囂的、急匆匆的、像一片波濤洶湧的海。她不知道能不能在這裡活下去,但她要試試。

  到了學校門口,沈清歡下車。

  學校比她想像的大,大門很高,上面寫著「帝都美術學院附屬高中」幾個字——和臨城一中完全不一樣。臨城一中的門小小的、舊舊的、像一個溫和的老人。這所學校的大門高高的、新新的、像一個驕傲的少年。

  「我送你進去。」陸司珩說。

  「不用。我自己能進去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你能。但我還是想送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拒絕。他拖著行李箱牽著她走進校門、走過操場、走過教學樓,走到女生宿舍樓下。宿管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,看到陸司珩就笑了,「你就是陸司珩?你女朋友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阿姨看了看沈清歡,「小姑娘長得真好看。你宿舍在302,跟你室友打個招呼。她叫林知意,也是今天剛到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  林知意?那個林家千金、她高中同班同學、表面溫柔體貼實則心機深沉的女人?那個暗戀陸司珩、視她為眼中釘的女人?她怎麼會在這裡?

  「林知意?」沈清歡問,「她也考上了?」

  「她是特長生,保送進來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。林知意。保送。同一間宿舍。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安排,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——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悶,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陸司珩注意到她的表情變了。

  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「你臉色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沒事。可能是太累了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,沒有追問。他幫她提著行李箱上三樓,走到302門口停下來。門關著,裡面沒有聲音,不知道林知意在不在。「我到了。」沈清歡說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回去吧。明天還要上課。」

  「等你進去了我就走。」

  沈清歡推開門。

  宿舍不大,兩張床、兩張書桌、兩個衣櫃。靠窗的床上坐著一個人——林知意。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,頭髮散著,正在看書。看到沈清歡的時候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很美、很溫柔、很無懈可擊,但沈清歡看到了眼底的東西——不是驚訝,是「你果然來了」的篤定。

  「清歡?你怎麼在這兒?」

  「我轉學過來的。」

  「好巧。我們又是同學了。」

  林知意站起來走過來伸出手。「以後請多關照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。那隻手很白、很細、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,很好看。但她不想握。

  沈清歡沒有握。「我睡哪張床?」

  林知意的手僵在半空中,縮了回去。「靠門那張。」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沈清歡走過去把行李箱放下開始鋪床。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,目光很複雜。

  「陸司珩送你來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們還在一起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他家裡同意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頓了一下。「這是我們的事。」

  林知意笑了一下。「是啊,你們的事。我只是隨便問問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回答。她繼續鋪床,床單是新的、被子是新的、枕頭是新的,一切都和臨城不一樣。但有一種東西是一樣的——林知意,那種表面溫柔實則冰冷的敵意,和高中時一模一樣。

  陸司珩還沒有走,站在宿舍樓下。

  沈清歡從窗戶探出頭沖他揮了揮手,他沖她笑了一下。路燈下他的臉很清晰——風大,他眯著眼睛,圍巾被吹起來,但他沒有走,站在那裡看著她,像一棵被風吹不倒的樹。

  「你回去吧!」沈清歡喊。

  「等你關窗!」

  沈清歡縮回去關上窗戶。透過玻璃看著他還站在那裡,像一幅畫——路燈、夜色、風中的少年。她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:「回去吧,太冷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那個室友——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林知意。」

  「你小心她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有事給我打電話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陸司珩走了。沈清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轉過身,林知意正盯著她看。

  「你們感情真好。」林知意的語氣很平淡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他為了你放棄了陸氏繼承權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你不知道?他爸說如果他不跟你分手,就不讓他繼承陸氏。他同意了。」林知意看著她,「沈清歡,他為了你放棄了多少,你應該知道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陸司珩沒有告訴過她這件事。李婉清來說他爸不同意他們在一起,但沒說不讓繼承陸氏,是她自己不知道還是李婉清沒說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陸司珩為了她放棄了陸氏繼承權。他什麼都沒說,和之前一樣——轉學、車、卡,每一次都是她事後才知道。

  「他為什麼沒告訴我?」沈清歡的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因為他不想讓你有負擔。他就是這樣的人——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自己扛。」林知意看著她,「所以你更要對他好。不要辜負他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。這是林知意第一次跟她說這樣的話——沒有敵意,沒有嘲諷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。她不知道林知意是真心還是假意,但她說的那句話是對的——不要辜負他。她不會辜負他。

  夜深了,宿舍的燈關了。

  沈清歡躺在床上,林知意在另一張床上。兩個人都沒有睡著,但誰都沒有說話。窗外有風吹過,樹枝刮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
  沈清歡拿出手機,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很刺眼。她給陸司珩發消息:「睡了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在想你。」

  「我今天才知道繼承權的事。」

  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。「誰告訴你的?」

  「林知意。」

  「你不要聽她說的。」

  「是真的嗎?」

  沉默了很久。「是。」

  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
  「因為不重要。陸氏繼承權不重要。你重要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手機貼在胸口上。她的心跳很快,快到她覺得整棟樓都能聽到。陸司珩為了她放棄了陸氏繼承權——她不知道那是多大的犧牲,她只知道太大了,大到她覺得自己不配。她只是一個破產家庭的女兒,一個沒有親生父母的女孩子,一個連學費都快交不起的窮學生。她配不上他放棄這麼多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我不值得。」

  「你值得。我說你值得你就值得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這行字,眼淚掉在屏幕上。她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來,又擦掉,來來回回好幾次。

  「早點睡。明天還要上課。」

  「你也是。」

  「晚安。」

  「晚安。」

  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,閉上眼睛。

  這一夜她夢到了很多東西——臨城的風、帝都的燈、陸司珩的手、沈懷遠的笑、秦婉的湯、陸晚棠的淚、林知意的眼睛、梧桐樹下的鐵盒、南郊牆上的字、火車站台上的背影、奶茶店門口的光、畫室里的少年、考場外的等待。夢很亂很雜,但她不害怕,因為她在夢裡一直牽著一個人的手——陸司珩,從開始到最後,從臨城到帝都,從過去到現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