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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暗處的眼睛

  從沈家老宅回來的那天晚上,沈清歡失眠了。

  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那封信的內容——「你要找一個把你放在心裡最深處的人。」陸晚棠在信里寫道。沈清歡想到了陸司珩,他每天早上給她做早餐,晚上接她回家,下雨天給她送傘,在她哭的時候給她擦眼淚。他是那個人,是她媽媽讓她找的那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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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沈清歡不敢想太遠。陸振邦還在監獄裡,刀疤臉還在外面,陸晚棠隨時可能被抓回去。她沒有心思談戀愛,沒有心思想未來,她只想讓媽媽活著。

  手機亮了,陸司珩的消息:「還沒睡?」

  「睡不著。」

  「在想什麼?」

  「在想那封信。」

  「哪封?」

  「我媽寫給我的那封。」

  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。「她在信里寫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她讓我找一個愛我的人。」

  「找到了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這三個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知道陸司珩在問什麼——找到了嗎?那個人是我嗎?她打了幾個字,刪掉,又打,又刪掉。最後只回了一個字:「嗯。」

  「嗯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你猜。」

  「我不猜。我要你說。」

  「不說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不說。」

  「那我明天去問你媽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。「你去問。她不會告訴你的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這是秘密。」

  「關於我的秘密?」

  「關於我的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沒有再問。沈清歡看著對話框,等著他發消息來。等了很久,只等來三個字:「晚安,清歡。」

  不是「晚安,沈清歡」,是「晚安,清歡」。她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,把手機貼在胸口上。晚安,清歡。他說的是——晚安,我喜歡的人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,沈清歡被一陣敲門聲吵醒。

  她以為是陸司珩來送早餐,穿著睡衣就去開門。門外站著的不是陸司珩,是蘇暖暖,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,氣喘吁吁的。

  「清歡!你終於肯見我了!你知不知道你消失多久了?你搬家也不告訴我,換號碼也不告訴我,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?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?」

  「陸司珩告訴我的。他說你需要人陪,讓我來看看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心裡一暖。陸司珩知道她最近壓力大,怕她一個人扛不住,所以叫蘇暖暖來陪她。他把蘇暖暖叫來了,沒有告訴她。

  「進來吧。」沈清歡側身讓她進門。

  蘇暖暖進來環顧四周。「你住的地方好小。」

  「夠住了。」

  「你一個人住?」

  沈清歡猶豫了一下——陸晚棠在房間裡還沒起床。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蘇暖暖,她媽媽回來了,親生媽媽,那個消失了十七年的女人。

  「不是一個人。我媽在。」

  蘇暖暖張大嘴巴:「你媽?秦阿姨?她不是——」

  「不是秦婉。是親生的。」

  蘇暖暖的嘴巴張得更大了。「你有親生的媽媽?你一直說你爸媽——」

  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。說來話長。」

  「那你慢慢說,我有時間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把最近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沒有說陸振邦,沒有說刀疤臉,沒有說那些太複雜的事。只說了陸晚棠回來了,她住在公寓裡,她們在慢慢相處。

  蘇暖暖聽完沉默了很久。「清歡,你最近經歷了這麼多,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
  「怕你擔心。」

  「你不告訴我我更擔心!」

  「對不起。」

  「不要對不起。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——以後不管發生什麼,都要告訴我。我是你朋友,朋友就是用來分擔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她,眼睛有點濕。「好。」

  陸晚棠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,蘇暖暖正在喝陸司珩帶來的牛奶。

  「阿姨好。」蘇暖暖站起來。

  陸晚棠笑了笑。「你是清歡的朋友?」

  「嗯,我叫蘇暖暖,是清歡最好的朋友。」

  「謝謝你照顧清歡。」

  「我沒照顧她,她不需要照顧。」蘇暖暖看了沈清歡一眼,「她自己什麼都能扛。」

  陸晚棠也看了沈清歡一眼。「像我。」

  「不像你。她比你能扛。」蘇暖暖說。

  沈清歡踢了她一腳。蘇暖暖吐了吐舌頭。

  中午陸司珩來了,帶了菜,說要做飯。沈清歡看了他一眼,「你會做飯?」

  「不會。但可以學。」

  「上次你說可以學燉湯,燉出來的湯鹹得要命。」

  「這次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哪裡不一樣?」

  「這次有你教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認真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廚房裡,沈清歡指揮陸司珩切菜。他切的土豆絲有手指粗,她笑他,他不服氣,切得更慢更認真。沈清歡看著他的手——那雙握筆寫字、撐傘牽她的手,現在握著菜刀,笨拙地切土豆絲。

  「你以前做過飯嗎?」她問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學?」

  「因為想給你做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假裝看鍋里的湯,耳朵紅了。

  陸晚棠坐在客廳里和蘇暖暖聊天,時不時往廚房看一眼,看到沈清歡和陸司珩在廚房裡忙活,看到沈清歡笑了——不是那種客氣的、禮貌的笑,是那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、藏都藏不住的笑。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沈清歡這樣笑了,也許從來沒見過。

  「那男孩是清歡的男朋友?」陸晚棠問蘇暖暖。

  蘇暖暖看了廚房一眼。「還不是。但快了。」

  「你覺得他怎麼樣?」

  「特別好。每天早上給清歡做早餐,晚上接她放學,下雨天給她送傘,她哭的時候給她擦眼淚。他把她放在心裡最深處。」

  陸晚棠愣了一下——這句話是她寫在信里的。她看向廚房,陸司珩正在聽沈清歡的指揮把土豆絲放進鍋里。她的心裡忽然很安定,原來她女兒已經找到了那個人,不需要她幫忙找。

  下午,沈清歡去了沈家老宅。

  她一個人去的,沒有告訴陸司珩,沒有告訴陸晚棠。有些事情必須一個人做——比如跟過去告別。

  她站在花園裡,那棵梧桐樹下,地上還有昨天挖土的痕跡。她站在那裡看著樹,想起小時候在這棵樹下畫畫,沈懷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報紙,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,像碎金。那時候她不知道這棵樹下埋著她媽媽的秘密,不知道沈懷遠不是她親爸爸,不知道秦婉不是她親媽媽,不知道她的親生父親在監獄裡,不知道她的親生母親還活著。她什麼都不知道,但她很快樂。

  現在她什麼都知道,但不快樂了。

  「清歡?」

  一個人從花園的另一邊走過來。周遠舟。他穿著校服,手裡拿著一本書,看起來像是路過。

  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我家住附近。路過看到有人在這兒,就進來看看。這是你家?」

  「以前是。」

  「現在不是了?」

  「現在不是了。」

  周遠舟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「你最近瘦了。」

  「最近忙。」

  「忙什麼?」

  「忙著長大。」

  周遠舟看著她,沒有追問。「你之前畫的那幅《看見》在學校拿了獎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一等獎。校長在晨會上念了你的名字,你不在。」

  沈清歡低下頭。「替我謝謝校長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去謝。」

  「我不一定回學校了。」

  周遠舟愣了一下。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發生了很多事。我可能轉學,也可能休學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這麼嚴重?」

  沈清歡沒有回答。她不能告訴他——我媽媽回來了,我親生父親要殺她,我養父是被他害死的,我的生活是一部狗血劇,我不想把你卷進來。

  「周學長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謝謝你之前送我的湯。很好喝。」

  周遠舟看著她。「你還會畫畫嗎?」

  「會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不管發生什麼事,不要放棄畫畫。你是天生的畫家,你畫的東西能讓人看見光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睛濕了。「謝謝。」

  周遠舟走了。沈清歡站在梧桐樹下哭了,不是難過的哭,是那種「有人在懂你」的哭。她以為全世界只有陸司珩懂她,原來不是。原來還有一個人,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,但他知道她畫的東西能讓人看見光。這就夠了。

  傍晚,沈清歡回到公寓。陸晚棠不在,陸司珩也不在。只有蘇暖暖坐在沙發上,表情很嚴肅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清歡,你媽媽走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猛地沉下去,眼前發黑。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她走了。她讓我告訴你,她不能再待在這兒了,她在這兒會連累你。陸振邦的人已經找到附近了,她不能再待了。她讓我告訴你——她愛你,她不會走遠,她會在附近找個地方住。等安全了,她會回來。」

  沈清歡衝出門,跑下樓,跑上街,每一個路口都沒有陸晚棠的身影。她跑了很久,跑到跑不動了,蹲在路邊哭。她媽媽又走了,又一次留下一張紙條走了。她說她不會走,她說她不會再走了——她騙人。

  「清歡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抬起頭。陸司珩站在她面前,手裡提著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熱牛奶。

  「她走了。」沈清歡哭著說,「她又走了。」

  陸司珩蹲下來把牛奶遞給她。「她沒有走遠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因為她愛你。愛一個人就不會走遠。」

  沈清歡接過牛奶喝了一口,溫的,不燙也不涼,剛好入口的溫度。他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追出來的,也不知道他跑了多遠才買到這杯牛奶。但他知道她需要它,所以他去買了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以後會走嗎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「你保證?」

  「我保證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眼淚還在流,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  陸司珩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。「回家吧。」

  沈清歡點點頭。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,天色漸暗路燈亮了。沈清歡的手垂在身側,手指微微蜷著。陸司珩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,沒有十指相扣,只是握著,像握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