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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學長小心思

  文化祭的風波過後第三天,趙曼被學校處以嚴重警告處分,那幅被割壞的畫修復後比之前更有力量,沈清歡在學校里的名聲不降反升。周四中午,她一個人在畫室吃午飯——陸司珩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,蘇暖暖請了病假。

  「沈清歡在嗎?」

  畫室的門被敲響。沈清歡放下筷子走到門口,拉開門——是周遠舟。他穿著籃球隊的訓練服,額頭上還有汗,顯然剛訓練完。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,看到她笑了笑,「還沒吃吧?給你帶了湯。」

  「周學長,你不用——」

  「我媽燉的蓮藕排骨湯,燉多了。你就當幫我消滅剩飯。」周遠舟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蓋子,熱氣冒出來帶著蓮藕和排骨的香味,確實燉得很好。沈清歡看著那碗湯,又看看周遠舟,他的表情坦坦蕩蕩的,像在給一個老朋友送東西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不用謝。你先吃,我走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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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遠舟轉身走了。沈清歡看著那碗湯猶豫了幾秒鐘,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——很好喝,蓮藕燉得很爛,排骨的骨頭都燉酥了,湯的味道很鮮很暖。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,不是因為湯好喝,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種「家裡燉的湯」了。

  舅媽不燉湯,就算燉了也沒有她的份。這碗湯讓她想起秦婉——她的養母,那個在她十六歲之前每天都會給她燉湯的女人。她不知道秦婉不是她的親生母親,但那是另一個問題。她只知道,她很想她。

  沈清歡把湯喝完,把保溫袋洗乾淨,發消息問周遠舟怎麼還給他。他回覆說不用還了,明天再給他就行。明天還有湯?她正要問清楚,手已經打了字——「明天還有湯?」又覺得這樣好像在討要,於是刪掉了。

  「那你什麼時候有空,我把保溫袋還給你。」

  「下午放學吧,我在籃球場訓練。你直接過來就行。」

  沈清歡回了個「好」。

  下午放學後,沈清歡拿著保溫袋去了籃球館。

  籃球館裡很吵,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、籃球砸地的聲音、球員喊叫的聲音混在一起。她站在門口往裡看,一眼就看到了周遠舟——他在場上帶球突破,動作很快,防守他的人被他甩在身後。

  周遠舟看到她,沖她揮了揮手,示意她等一下。沈清歡點點頭,站在場邊看著他把這個回合打完。搶到籃板球、傳球、快攻——球進了。周遠舟跑到她面前,接過保溫袋,笑了笑。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應該是我謝你才對。湯很好喝,謝謝阿姨。」

  「我媽要是知道你誇她湯好喝,肯定高興壞了。她天天在家說我嘴刁,說我不會誇人。」周遠舟說著用毛巾擦臉上的汗,「你等我一下,我去換個衣服,送你回去。」

  「不用了,我自己——」

  「天快黑了,你一個人不安全。等我五分鐘。」

  周遠舟不等沈清歡回答就跑進了更衣室。沈清歡站在籃球館門口等他,心想其實不用他的,陸司珩放學後一般都會在校門口等她。但今天陸司珩被老師叫走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出來。也許周遠舟送她回去的時候,陸司珩剛好會看到——她想到這裡忽然有些不安,陸司珩看到她和周遠舟走在一起,會怎麼想?

  「走吧。」周遠舟換好衣服出來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,頭髮還沒幹,有幾縷貼在額頭上。兩個人走出校門並肩走在街上。沈清歡第一次發現周遠舟其實比陸司珩高一點——陸司珩一八五,周遠舟至少一八八,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大,她得走快一點才能跟上。

  「沈清歡。」周遠舟忽然放慢了腳步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和你同桌,是在一起了嗎?」

  沈清歡的腳步頓了一下。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

  「因為你畫的那幅《看見》,畫的是他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猜的。」周遠舟笑了笑,「你們班那個姓陸的,我看過他的背影。跟你畫裡的一樣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沉默了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——說「是」還是「不是」?她和陸司珩互相說了喜歡,牽過手,親過臉頰,但他們沒有正式地說過「在一起」這三個字。

  「你不用回答。」周遠舟說,「我就隨便問問。你和他都是很好的人,你們在一起很好,我祝福你們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路燈已經亮了,橘黃色的光照在他臉上,他的表情很平靜很坦然,眼睛裡沒有嫉妒、沒有不甘,只有一種乾乾淨淨的、坦坦蕩蕩的友好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
  走到沈清歡樓下的時候,周遠舟停下來。「到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謝謝你送我回來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明天還有湯,你還喝嗎?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周遠舟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種「我知道你會拒絕但我還是想問」的期待。

  「周學長——」

  「我知道你要說什麼。」周遠舟打斷了她,「你有喜歡的人了,你和他是互相喜歡的。我送你回家給你帶湯,不是因為我想追你。是因為我想對你好。你不用回應,也不用覺得虧欠。我就是想對你好,這是我的事,跟你沒關係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。她想說「你對我好我會覺得虧欠,因為我沒辦法回報你」。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,周遠舟是那種「我做了就不需要你回報」的人。他送湯就是送湯,送她回家就是送她回家,不是為了讓她喜歡他,就是因為他想這麼做。

  「謝謝你。」她最後只說出這三個字。

  「不客氣。上去吧,外面冷。」

  沈清歡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「周學長,你以後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。比我喜歡的那個人更好,比我更好。你會對她很好,她也會對你很好。」

  身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周遠舟的聲音傳過來,帶著笑,聽不出悲喜。「借你吉言。」

  沈清歡上樓了。她沒有回頭,所以她沒看到周遠舟站在原地,仰頭看著她的窗戶,直到燈亮了才走。

  第二天中午,畫室的門又被敲響了。

  沈清歡開門——還是周遠舟,還是保溫袋。「今天是什麼湯?」她忍不住問。

  「今天是蘿蔔燉牛腩。」周遠舟把保溫袋遞給她,笑了笑說,「我媽聽說你喜歡喝湯,高興得不得了,說終於有人欣賞她的手藝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接過保溫袋。「替我謝謝阿姨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謝。周六來我家吃飯吧,我媽說想見見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住了。「去你家?」

  「嗯。不是什么正式場合,就是吃個家常便飯。我媽說湯友要見面,不然沒有靈魂。」

  沈清歡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她覺得周遠舟的媽媽一定是個很有趣的人。「周六我要畫畫,可能去不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周日。」

  「周日也要畫畫。」

  「那就下周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周遠舟,他的表情認真又堅持。「那我想想。」

  「好,不急。湯你先喝,涼了就不好喝了。」

  周遠舟走了。沈清歡關上門,打開保溫袋喝湯,蘿蔔燉牛腩的味道比昨天的蓮藕排骨湯還要好。牛腩燉得很爛幾乎不用嚼,蘿蔔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滿口都是肉香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那碗湯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周遠舟怎麼知道她中午在畫室?她從來沒告訴過他。他怎麼知道她中午沒吃飯?她也從來沒告訴過他。他怎麼知道她喜歡喝湯?

  她拿出手機想問他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。算了,也許是她想多了。也許他只是碰巧猜到的,也許只是巧合。但她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——不是巧合。那天文化祭布置的時候他送來的紅豆麵包和熱牛奶,不是巧合。他知道她喜歡紅豆麵包,知道她喝牛奶要熱的,知道她中午在畫室。一個高三的學長,是怎麼知道一個高二學妹的這些細節的?

  沈清歡放下湯勺,心跳忽然有些快。不是心動的那種快,是不安的那種快——一種被人看透、被人研究、被人默默關注著的不安。她不喜歡這種感覺,因為這種「關注」和陸司珩的關注不一樣。陸司珩的關注是她知道的,是雙向的,是她接受了也回應的。周遠舟的關注是她不知道的,是一廂情願的,是她無法回應的。

  她該怎麼辦?

  周六,沈清歡在畫室畫了一整天的畫。

  陸司珩上午來了,幫她調了一上午的燈光,中午被陸爺爺叫走了。他走的時候說晚上來接她,沈清歡說不用了,他說「我想來」。下午四點,畫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
  沈清歡以為是陸司珩,跑去開門——門開了,門口站著的人讓她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。不是陸司珩,是刀疤臉。

  「沈小姐,好久不見。」刀疤臉笑了笑,那道從眼角到嘴角的疤在笑容里扭曲得像一條蜈蚣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?」

  「你舅媽說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沉了下去。「你有什麼事?」

  「陸先生讓我帶句話給你。沈家老宅的東西,你找到了吧?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。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。」刀疤臉往前走了一步,沈清歡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,他停住了,「沈小姐,我不是來害你的。陸先生只是想跟你要一樣東西,你把那樣東西交出來,以後沒有人會打擾你。」

  「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保險柜里的東西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腦子飛速轉動。保險柜里只有陸晚棠的照片和沈懷遠的信,他們要那些照片幹什麼?除非那把保險柜里本來不止那些東西——有人在之前拿走了別的東西。而他們以為是她拿的。

  「我沒有你要的東西。」沈清歡說,「我打開保險柜的時候裡面只有一些舊照片,你要的話可以給你。但不是現在,我沒帶在身上。」

  刀疤臉盯著她看了很久,像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謊。「沈小姐,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你把東西準備好,我會來取。如果你不給——」他沒有說下去,但沈清歡知道那個省略號里藏著什麼。

  刀疤臉走了以後,沈清歡關上門,靠著門滑坐在地上。她的手在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憤怒——憑什麼?憑什麼這些人可以隨意進出她的生活?憑什麼陸振邦在監獄裡還能派人來威脅她?憑什麼她連安全地待在畫室里畫畫的權利都沒有?

  她拿出手機,撥了陸司珩的電話。「陸司珩,刀疤臉來了。在學校畫室,剛走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,然後陸司珩的聲音傳來,冷得像冰。「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說陸振邦要保險柜里的東西。給我三天時間準備好,不然——」

  「不然什麼?」

  「他沒說。但我知道那個省略號是什麼意思。」

  「沈清歡,你聽我說。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,鎖好門等我。我馬上到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沈清歡掛了電話,從地上站起來。她走到畫架前面,看著自己畫了一整天的畫。畫的是陸晚棠——不是照片裡的陸晚棠,是她想像中的陸晚棠。海邊的風、白色的裙子、陽光下的笑容,她在畫裡把陸晚棠畫得比照片上更自由、更快樂。

  「媽媽,」她對著畫說,「你到底留下了什麼?為什麼他們這麼想要?你知道嗎?如果你知道,你來告訴我好不好?」

  畫裡的陸晚棠沒有回答她,只是笑著。那種笑得像海風一樣自由的、什麼苦難都沒有經歷過的笑。沈清歡看著那個笑容,忽然也笑了一下。「沒關係,我自己會查清楚的。陸振邦在監獄裡出不來,他的手下不敢真的把我怎麼樣。而且陸司珩快來了,他會保護我。」

  她看著畫上的陸晚棠,在心裡問了最後一個問題——你到底是不是陸家的人?如果陸晚棠真的是陸家的人,她就是陸司珩的親戚。那她和陸司珩——她不敢想下去。

  窗外,天快黑了。沈清歡在畫室里,等著陸司珩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