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月考如期而至。
沈清歡走進考場的時候,陸司珩已經坐在裡面了。
他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,她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間,兩個人的位置隔了整間教室那麼遠。
但陸司珩還是在她進門的那一刻抬起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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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著大半個教室,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沈清歡先移開了。
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把筆袋擺好,深呼吸。
第一場是數學。
試捲髮下來的時候,沈清歡把整張卷子掃了一遍——難度確實比平時大,最後一道壓軸題是競賽級別的,普通高一學生連題意都讀不懂。
她拿起筆,開始答題。
前面都很順利,選擇題、填空題、解答題,一路寫下去,筆尖流暢得像在紙上滑冰。
做到倒數第二道大題的時候,她卡了一下。
不是不會做,而是題目很長,條件很多,需要畫一個輔助線來簡化。她在腦海里構建了好幾種輔助線的畫法,都覺得不夠簡潔。
就在這時,她的餘光掃到了陸司珩。
他在轉筆。
不是緊張的那種轉,而是悠閒的、漫不經心的轉,像在家裡看電視一樣隨意。
他的試卷上,最後兩道大題的位置已經寫滿了。
沈清歡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氣。
她閉上眼睛,在腦海里重新構建那道題的圖形。
然後,她想到了。
不是一條輔助線,而是三條。
三條線連起來,剛好把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拆分成三個簡單的三角形。
她睜開眼,下筆。
一氣呵成。
下午考完最後一科英語,沈清歡走出考場的時候,整個人都是鬆快的。
不是因為考得好不好,而是因為——
終於考完了。
蘇暖暖從後面衝過來,一把抱住她的胳膊:「清歡清歡!你考得怎麼樣?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會嗎?我看都沒看懂!」
「會。」
「多少分?」
「最後一道題二十分,我應該能拿滿。」
蘇暖暖倒吸一口涼氣:「你也太恐怖了吧!那你覺得你能考第一嗎?」
沈清歡想了想。
「不一定。」
「為什麼?你數學滿分的水平,語文英語也不差,怎麼就不一定了?」
沈清歡沒有回答。
因為她知道為什麼。
陸司珩。
那個人,不是普通的對手。
他的數學在她之上——不是超過一點點,而是那種降維打擊式的碾壓。她需要的輔助線要想三分鐘,他看一眼就知道了。
如果陸司珩認真考,第一名的位置,她搶不過。
「清歡,你看什麼呢?」蘇暖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陸司珩站在教學樓門口,正被一群人圍住。那些人都是考完試找他「對答案」的,他一邊回答一邊看向這邊。
隔著人群,四目相對。
沈清歡這一次沒有移開目光。
她看著他,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。
「誰贏?」
陸司珩看懂了她的口型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回了一個口型:
「不知道。但我希望你贏。」
蘇暖暖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:「你們倆在幹嘛?情侶暗號?」
「閉嘴。」
「好好好,我閉嘴。但你臉紅了哦。」
沈清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不燙。
但蘇暖暖說的沒錯。
她確實臉紅了。
周五下午,月考成績出來了。
班主任李老師站在講台上,手裡拿著一張成績單,臉色很微妙。
「這次月考的成績已經出來了。」她說,「我們班整體表現不錯,年級前十名占了四個。」
「第一名……」她頓了一下,「在我們班。」
教室里安靜了,所有人都在等著那個名字。
沈清歡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「第一名,陸司珩。總分七百三十八分,年級第一,也是全市第一。」
教室里爆發出驚呼聲。
七百三十八分,滿分七百五。
數學滿分,英語滿分,物理滿分,化學滿分。
沈清歡坐在座位上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。
「第二名,沈清歡。總分七百一十二分。」
沈清歡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七百一十二。
差了二十六分。
比她預想的差距要小。
她本來以為會差四十分以上。
這說明她比自己以為的要強。
但還不夠強。
「第三名……」李老師繼續念下去,但沈清歡已經沒在聽了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她和陸司珩的賭約。
輸了的人,請對方吃一個月的飯。
她輸了。
願賭服輸。
但她想問的那個問題——
沒關係。
下一次月考,她會贏回來的。
放學後,教室里的人陸續離開。
沈清歡收拾好東西,準備走的時候,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書包。
陸司珩。
「你輸了。」他說,語氣里沒有得意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履行賭約?」
沈清歡想了想:「明天開始,一個月。你想吃什麼?」
「你做的。」
沈清歡抬起頭看他。
「我不會做飯。」
「那就學。」
「為什麼非要我做的?」
陸司珩看著她,目光認真:「因為你給我做的飯,和別人給我做的飯,不一樣。」
沈清歡沉默了幾秒鐘。
「好。」她說,「但我只會做最簡單的。不好吃不要怪我。」
「不怪你。」
「那今天吃什麼?」
陸司珩鬆開了她的書包,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「今天你先欠著。明天周六,你做給我吃。」
沈清歡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走出教室的時候,她聽到陸司珩在身後說了一句話:
「沈清歡,你比你以為的要厲害。」
她沒有回頭。
但她的腳步,輕快了一些。
周六,沈清歡一大早就去了超市。
她推著購物車,在蔬菜區挑挑揀揀。
做菜——她真的不會。
從小到大,家裡有傭人,她連廚房都沒進過幾次。
搬到舅媽家之後,舅媽不讓她用廚房,說「礙事」,她也就從來沒試過。
現在讓她做一頓飯……
她拿出手機,在搜索框裡輸入:「最簡單的菜譜。」
搜索結果:番茄炒蛋、酸辣土豆絲、紫菜蛋花湯。
沈清歡看著這幾道菜的名字,深吸一口氣。
應該……不難吧?
她在超市里買了番茄、雞蛋、土豆、紫菜、調味料,又想了想,買了一盒草莓,洗乾淨裝在保鮮盒裡,當飯後水果。
回到舅媽家的時候,舅媽不在,表弟在房間裡打遊戲。
沈清歡鬆了口氣。
她不想讓人看到她做飯的樣子。
廚房不大,灶台上有些油漬,她先洗了碗和鍋,然後開始洗菜、切菜。
切土豆的時候,她發現土豆太滑了,手一抖,刀切到了食指。
血珠湧出來。
沈清歡皺了皺眉,把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沖了一下,貼了個創可貼,繼續切。
這一次她切得很慢,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。
土豆絲切得粗細不一,有的像火柴棍,有的像薯條。
不管了,能吃就行。
番茄炒蛋,她按照網上的步驟:雞蛋打散,番茄切塊,先炒蛋盛出來,再炒番茄,然後把蛋倒回去一起炒。
出鍋的時候,顏色還行,就是有點咸——她放鹽的時候手抖了一下。
紫菜蛋花湯最簡單,水燒開,放紫菜,倒蛋液,攪一攪就好了。
三道菜做好,沈清歡看著自己的成果,覺得還湊合。
不驚艷,但應該能吃。
她把菜裝進保溫袋,發消息給陸司珩:
「做好了。在哪見面?」
回復幾乎是秒回的:
「你家門口。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
他在她家門口?
她走到窗前往下看。
陸司珩的車停在樓下。
他靠在車門上,正抬頭往上看。
看到她出現在窗口,他沖她揮了揮手。
沈清歡深吸一口氣。
這人——到底是怎麼知道她家地址的?
不是沈家的老宅,是舅媽家的地址。
她從來沒告訴過他。
沈清歡下樓,走到陸司珩面前,把保溫袋遞給他。
「你的飯。」
陸司珩接過保溫袋,打開看了一眼。
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創可貼上。
「切到手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手上的創可貼是自己長出來的?」
沈清歡把右手藏到身後。
「不關你的事。」
陸司珩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他打開保溫袋,拿出那盒番茄炒蛋,用筷子夾了一塊番茄放進嘴裡。
沈清歡有些緊張地看著他。
他嚼了兩下,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「怎麼樣?」她忍不住問。
「咸。」
沈清歡的臉微微紅了。
「不好吃就別吃了,我——」
「我沒說不吃。」陸司珩打斷她,又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,「你做的,再咸我也吃。」
沈清歡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菜,一口一口地喝湯,把那三道做得不怎麼樣的菜全部吃完了。
她的鼻子有點酸。
不是感動。
是委屈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委屈。
明明是她輸了,明明是她答應了要做飯,明明沒人逼她。
但看著陸司珩吃那些不好吃的菜,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「下次,」陸司珩吃完最後一口,放下筷子,「你不用自己做。我們出去吃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不想看你切到手。」
沈清歡看著他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的表情很認真,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。
「陸司珩,」她說,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」
陸司珩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因為我想。」
「只是因為這個?」
「還不夠嗎?」
沈清歡沒有回答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貼了創可貼的手指。
白色創可貼上有一小塊血漬,已經幹了。
「不夠。」她說,聲音很輕,「因為我不知道你是真心的,還是在執行什麼安排。」
陸司珩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,他說了一句話:
「沈清歡,你生日是什麼時候?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
「下周六。怎麼了?」
陸司珩沒有回答。
他拎著保溫袋,轉身走向車子。
走了幾步,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「下周六,我在沈家老宅等你。」
「沈家老宅已經——」
「不是已經封了嗎?」
陸司珩打開車門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,有太多沈清歡看不懂的東西。
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
車子駛遠了。
沈清歡站在原地,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。
沈家老宅。
自從父母去世後,她就再也沒有回去過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她怕看到那扇門,怕看到那條路,怕看到任何和父母有關的東西。
陸司珩。
你到底想做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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