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CBD核心區,蘇氏集團總部大樓。
頂層總裁辦公室里,蘇晚棠站在落地窗前,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,眼神冰冷地盯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及膝裙,妝容精緻,長發微卷披散在肩上,看上去無懈可擊。但她的表情出賣了她——嘴角下撇,眉間擰著一道深深的豎紋,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焦躁。
辦公桌上的平板電腦亮著,屏幕上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,陸硯舟牽著小滿走在遊樂園裡,宋清歌走在他身側,三個人看上去像極了一家三口。
蘇晚棠的指節攥得發白,咖啡杯發出細微的咔咔聲,像隨時會被捏碎。
「宋、清、歌。」她一字一頓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刻骨的恨意。
門被敲響,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,三十出頭,相貌普通,屬於扔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那種。
「蘇小姐,您要的資料。」
蘇晚棠轉過身,接過他遞來的牛皮紙袋,拆開封口,抽出裡面的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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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頁是一份個人信息表,右上角貼著宋清歌的一寸照片。
蘇晚棠快速瀏覽了一遍,眉頭越皺越緊:「就這些?基本信息而已,我叫你查的是她的把柄,不是她的簡歷。」
「還有別的。」男人又抽出一張紙遞過去,「這是宋清歌女兒的信息。」
蘇晚棠接過來,目光落在「陸晨曦」三個字上,瞳孔猛地一縮。
「陸晨曦?」她的聲音尖銳起來,「姓陸?」
「是。」男人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,「而且我查到一條更關鍵的信息——陸硯舟的私人助理在一家親子鑑定中心登記過一份加急檢測樣本。」
蘇晚棠的臉色瞬間變了:「結果呢?」
「樣本提供方是陸硯舟和這個叫陸晨曦的小女孩,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。
蘇晚棠站在原地,像被人釘在了地板上。她的臉上閃過一系列複雜的神情——震驚、不可置信、憤怒,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瘋狂的嫉恨上。
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留下四個彎月形的紅印。
「那個孩子……真是他和宋清歌的女兒?」
「從鑑定結果看,是的。」
蘇晚棠猛地將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地上,瓷器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,深褐色的液體濺在她酒紅色的裙擺上,她渾然不覺。
「宋清歌!」她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,「你到底憑什麼?」
那個破落戶,那個被沈家掃地出門的棄婦,那個拖著孩子的二手貨——
憑什麼?
憑什麼是她?
憑什麼是她生了陸硯舟的孩子?憑什麼她能帶著孩子出現在陸硯舟的生活里?憑什麼她能讓那個冷漠如冰的男人露出那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?
「蘇小姐。」那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叫趙成,是他長期僱傭的私家偵探,專門替她處理一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,「還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確認。」
「說。」
「陸硯舟的私人偵探在調查五年前宋家破產的事,方向指向沈氏集團的沈鶴亭。」
蘇晚棠的眼珠轉了轉,腦子裡迅速拼湊著信息碎片。
陸硯舟在幫宋清歌翻案。
宋清歌翻案的目的是扳倒沈鶴亭。
而沈鶴亭……是蘇氏集團最重要的商業夥伴。
蘇晚棠的父親蘇茂霖和沈鶴亭是幾十年的交情,兩家在多個項目上有深度合作。如果沈鶴亭倒了,蘇家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也就是說,宋清歌不僅是她感情上的威脅,還是蘇家商業版圖的威脅。
「趙成。」蘇晚棠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,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砸了杯子的人。
「在。」
「繼續跟蹤宋清歌,我要知道她每天的行蹤、見了什麼人、去了什麼地方。尤其要注意她和那個孩子。」蘇晚棠轉過身,背對著他,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,「一條都不要漏。」
「明白。」
趙成轉身離開,辦公室的門關上,室內再次陷入沉寂。
蘇晚棠站在窗前,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四個深深的指甲印。
她不在乎宋清歌翻什麼案,也不在乎沈鶴亭能不能保住。
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陸硯舟。
她蘇晚棠看上的男人,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
宋清歌,你以為帶著一個孩子就能把他搶走?
做夢。
【三天後·海城某商場地下車庫】
宋清歌從一家公司出來,手裡拿著一份合同,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白露。
「餵?」
「清歌,小滿幼兒園四點半放學,我今天要去見客戶,你能不能自己去接?」
宋清歌看了一眼時間,下午三點四十五。「好,我去接,正好我今天沒事。」
「項目談得怎麼樣?」
「不是很理想。」
白露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:「這些人真是眼瞎。算了不說了,我這邊客戶到了,晚點聊。」
宋清歌掛了電話,往地鐵站走去。
她沒有注意到,身後三十米處,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一直跟著她,手機舉在耳邊,低聲說著什麼。
【海城某幼兒園·下午四點半】
放學時間,幼兒園門口擠滿了家長。
宋清歌站在人群里,和其他家長沒什麼兩樣。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衫,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,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,裡面裝著小滿的水杯和一件備用外套。
小滿第一個從教室衝出來,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她,撲過來抱住她的腿:「媽媽!」
宋清歌彎腰抱起她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:「今天乖不乖?」
「超級乖!」小滿伸出兩根手指,「老師還獎勵了我兩顆星星!」
「真棒。」宋清歌笑著把她放下來,牽著她往外走。
小滿蹦蹦跳跳地走著,嘴裡念叨著今天幼兒園發生的各種小事。誰誰誰搶了她的蠟筆,誰誰誰午睡的時候打呼嚕了,誰誰誰說要娶她當老婆——
「那你答應了嗎?」宋清歌逗她。
「沒有!」小滿小臉一紅,義正言辭地說,「我要嫁給爸爸那樣的!」
宋清歌腳步一頓,耳朵尖悄悄紅了。
她趕緊轉移話題:「晚上想吃什麼?媽媽給你做。」
「我想吃草莓!」
「好,媽媽去超市給你買。」
母女倆有說有笑地走遠,完全沒有注意到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商務車裡,有人用長焦鏡頭拍下了她們的一舉一動。
車子緩緩駛離,鏡頭收起,一個聲音撥通了電話:「蘇小姐,照片拍到了。」
「給我盯緊那個孩子。」蘇晚棠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聽筒那端的人能聽到,「等我下一步指示。」
「蘇小姐,您要做什麼?」
「不該問的別問。」蘇晚棠掛了電話。
她坐在蘇氏集團頂層辦公室里,翻看著手機上剛收到的照片。
照片裡,小滿笑得眼睛彎彎的,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,稚氣又可愛。
蘇晚棠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,眼底慢慢浮上一層陰鷙的光。
她太清楚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在意程度了——因為她自己的母親就是這樣的人。
只要掐住這個孩子的命脈,宋清歌就不得不在她面前低頭。
蘇晚棠放下手機,拿起辦公桌上一個相框。相框裡是她和陸硯舟在某次商業晚宴上的合影——她穿著禮服站在他身邊,笑得端莊得體。他面無表情,目光落在鏡頭的某個方向,從未落在她身上。
她那時候以為他只是生性冷淡,對誰都是這個樣子。
現在她知道了——他不是對誰都冷,他只是把所有溫度都給了那個女人。
蘇晚棠的手指收緊,指甲刮過相框的玻璃面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【一周後·白露家樓下】
趙成的跟蹤持續了整整一周。
他把宋清歌每天的行動軌跡記錄得清清楚楚——幾點出門,幾點回家,去過哪些地方,見過哪些人。
他發現宋清歌的生活簡單得不像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。她幾乎不逛街、不聚會、不社交,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家、幼兒園、公司、超市。唯一的例外是每周兩次去陸硯舟的公寓——通常是陸硯舟的助理來接,停留兩到三個小時,然後離開。
這一天的信息被送到了蘇晚棠的辦公桌上。
她翻看著那些記錄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。
「這麼簡單的生活,想找個漏洞太容易了。」她將記錄放下,撥通了趙成的電話,「計劃可以開始了。」
「蘇小姐,您確定?這件事如果被發現——」
「不會被發現。」蘇晚棠打斷他,聲音冰冷,「做得乾淨點,不會有人知道是誰幹的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多少錢我都可以出。」蘇晚棠補了一句。
「……明白了。」
蘇晚棠掛了電話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
她在腦海里預演了一遍整個計劃——從跟蹤、到動手、到威脅、到收尾,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天衣無縫。
只要宋清歌乖乖離開海城,她有的是辦法讓陸硯舟忘掉這個女人。
至於那個孩子……
蘇晚棠睜開眼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一個四歲的孩子,能記住什麼?
【兩天後·下午四點】
宋清歌剛從一家小型公司洽談設計方案出來,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。
「餵?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,像是風灌進話筒的聲音,嗚嗚咽咽的,讓人心裡發毛。
「宋清歌。」
宋清歌的手指猛地收緊,她認出了這個聲音——蘇晚棠。
「蘇小姐,有事嗎?」她的聲音很平靜,但另一隻手的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。
「沒什麼大事。」蘇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意,像是在聊家常,「就是想告訴你一聲,你女兒很可愛。」
宋清歌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,血液瞬間衝上頭頂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——」蘇晚棠故意拖長了聲音,「你女兒,小滿,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,和你很像。」
「蘇晚棠,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?」宋清歌的聲音在發抖,但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一種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憤怒和恐懼。
「別緊張,我什麼都沒做。」蘇晚棠笑了一聲,「至少現在還沒做。」
「蘇晚棠,你要什麼?」宋清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聲音壓得極低極沉,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「很簡單。」蘇晚棠的聲音忽然變了,不再漫不經心,而是冰冷的、帶著威脅的、不容置疑的,「離開海城,離開陸硯舟。永遠不要再回來。」
宋清歌咬緊牙關,下頜線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。
「如果我說不呢?」
「那你女兒會很危險。」蘇晚棠的聲音輕飄飄的,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小孩子嘛,過馬路不小心被車撞到,或者走丟了再也找不到,都是常有的事。你說是不是?」
宋清歌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張了張嘴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「我給你兩個小時考慮。」蘇晚棠說,「想好了給我回電話。哦對了,不要想著報警,也不要告訴陸硯舟。你知道的,我有辦法在你的人趕到之前……做一些事。」
電話掛斷了。
嘟嘟嘟的忙音像一記記重錘敲在宋清歌的耳膜上,也敲在她的心臟上。
她站在街頭,周圍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,陽光明媚得刺眼。
可她的世界,在這一刻,陷入了無盡的黑暗。
「小滿……」她喃喃著這個名字,雙腿發軟,幾乎站不住。
她扶著路邊的路燈柱,花了整整十秒鐘才重新站穩。然後她撥通幼兒園的電話,這一次通了。
「喂,海城國際幼兒園。」
「你好,我是小滿的媽媽,請問我女兒今天正常上課嗎?」
「您稍等,我查一下。」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,幾秒後,「小滿今天正常出勤,現在正在上美術課,需要我們叫她來接電話嗎?」
宋清歌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。
她捂著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還在。
小滿還在幼兒園。
「不……不用了,謝謝。」她掛了電話,蹲在路邊,整個人縮成一團,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恐懼、憤怒、無助、愧疚——所有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幾乎要把她淹沒。
蘇晚棠在威脅她。
用小滿的命。
宋清歌抬起頭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不能慌。
她需要時間,需要幫手——需要能跟蘇晚棠抗衡的人。
通訊錄里,「陸硯舟」三個字靜靜地躺在屏幕上。
宋清歌的拇指懸浮在撥號鍵上方,懸了很久。
如果告訴他,他會瘋的。
可是不告訴他,她一個人,根本保護不了小滿。
她咬了咬牙,按下了撥號鍵。
電話響了兩聲,接通了。
「宋清歌?」陸硯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一絲意外——她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。
「陸硯舟……」她的聲音在發抖,怎麼都控制不住。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頓了一下,然後他的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:「你在哪?出什麼事了?」
宋清歌閉上眼,眼淚從眼角滑落。
「蘇晚棠……她要對付小滿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,冷得像千年寒冰,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:
「她做了什麼?」
「她說……如果我不離開海城、不離開你,她會對小滿動手。」宋清歌的聲音支離破碎,「陸硯舟,我怕。我不怕她對付我,但我怕她傷害小滿。小滿才四歲,她什麼都不懂……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,像是什麼東西被一拳砸碎了。
「你現在在哪?」陸硯舟的聲音克製得近乎可怕,像火山爆發前最後的平靜。
「在……在光華路和建設路交叉口。」
「站著別動,我來接你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放低了一些,「宋清歌,聽著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小滿。」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心裡,「蘇晚棠敢動她一根頭髮,我要整個蘇家陪葬。」
電話掛斷了。
宋清歌握著手機,蹲在人來人往的街頭,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但她沒有哭出聲。
她咬著嘴唇,把所有的恐懼和憤怒吞進肚子裡,抬起頭,看著天的方向,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堅硬。
蘇晚棠,你以為用一個孩子就能嚇住我?
我宋清歌這輩子什麼都沒怕過。
誰動我女兒,我跟誰拼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