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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一家三口出遊

  海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雨。

  宋清歌早起拉開窗簾,看到窗外灰濛濛的天和淅淅瀝瀝的雨絲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
  昨天陸硯舟說今天要帶小滿去遊樂園,小滿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,在床上翻來覆去念叨了十遍「明天要去坐旋轉木馬」。要是去不成,這孩子得哭成什麼樣?

  手機震了一下。

  陸硯舟的消息:「雨十點停,計劃不變。」

  宋清歌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他連天氣都查好了,她還有什麼好擔心的?

  【上午十點·白露家樓下】

  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

  雨果然停了。

  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,把地上的積水照得亮晶晶的。

  一輛黑色SUV準時停在樓下,陸硯舟今天沒開那輛商務氣息十足的邁巴赫,換了一輛更適合家用的SUV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休閒夾克,裡面是白色T恤,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,少了些冷厲,多了些煙火氣。

  宋清歌牽著小滿下樓,遠遠看到他從車裡出來,微微愣了一下。

  她很少見他穿得這麼……隨意。

  「爸爸!」小滿掙脫宋清歌的手,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,陸硯舟蹲下身,穩穩接住她。

  「小滿。」他的聲音低沉溫和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過去,「給你的禮物。」

  小滿迫不及待地打開,裡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鍊,吊墜是一個小巧的四葉草,背面刻著兩個字——「晨曦」。

  宋清歌走過去,看到那條項鍊,心裡微微一顫。晨曦,是小滿的大名。陸晨曦。

  「好漂亮!」小滿舉著項鍊給宋清歌看,「媽媽你看!爸爸送我項鍊!」

  宋清歌彎腰幫她戴上,銀色的吊墜在她鎖骨間輕輕晃動,襯得小姑娘愈發白皙可愛。

  「好看嗎?」小滿仰著臉問陸硯舟。

  陸硯舟看著她,目光柔和得像融化的糖:「好看。」

  小滿滿意地笑了,一手拉著陸硯舟,一手拉著宋清歌,用力晃了晃:「走啦走啦!去遊樂園!」

  宋清歌被她的手拉著往前走,餘光瞥見陸硯舟的手就在小滿的另一邊。兩隻成年人的手隔著一個孩子,偶爾碰到一起,又迅速分開。

  她垂下眼,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【海城歡樂世界·上午十一點】

  因為是工作日,遊樂園裡的人不算多,但氣氛依然熱鬧。到處是彩色氣球、卡通人偶和孩子們的笑聲。

  小滿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沒合攏過嘴,一會兒指著旋轉木馬喊「我要坐那個」,一會兒看到賣棉花糖的攤位就走不動路。

  陸硯舟付錢買了三個棉花糖——粉色的給小滿,藍色的給宋清歌,自己拿了一個白色的。

  宋清歌看著手裡的藍色棉花糖,有些哭笑不得:「我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
  「誰說棉花糖只能小孩子吃?」陸硯舟咬了一口自己的,白色的糖絮沾在嘴角,和他那張冷厲的臉形成奇妙的反差。

  宋清歌看了一眼,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她很輕地笑了一聲,像是從喉嚨里溢出來的,短促而柔軟。

  陸硯舟聽到那聲笑,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轉過頭看她,她正低頭咬棉花糖,睫毛微微垂著,陽光落在她側臉上,把那層薄薄的笑意映得很清楚。

  他有多久沒看到她這樣笑了?

  「怎麼了?」宋清歌感覺到他的目光,抬頭看他。

  陸硯舟收回視線,咬了一口棉花糖: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小滿已經吃完了自己的棉花糖,拉著陸硯舟的衣角往旋轉木馬的方向拽:「爸爸陪我去坐旋轉木馬!」

  陸硯舟看了一眼那個花花綠綠、音樂叮咚響的旋轉木馬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
  「爸爸坐那個……會不會有點不合適?」

  「不會不會!」小滿拼命搖頭,「爸爸最帥了,坐什麼都很帥!」

  宋清歌在旁邊看著陸硯舟一臉為難的樣子,忍不住又笑了。這次笑得比剛才大了一些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
  陸硯舟看到她笑,抿了抿唇,什麼都沒說,彎腰把小滿抱起來,大步走向旋轉木馬。

  旋轉木馬緩緩轉動,小滿騎在一匹白色的木馬上,興奮地揮舞著手臂。陸硯舟坐在她旁邊的粉色木馬上——對,粉色,因為他沒得選。

  他面無表情地抓著木馬的杆子,脊背挺得筆直,整個人散發著「我雖然坐在粉色木馬上但我依然是海城首富」的倔強氣場。

  宋清歌在圍欄外面看著這一幕,笑得前仰後合。

  她用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,鏡頭裡,陸硯舟的表情和小滿的笑臉形成鮮明對比,畫面又好笑又溫馨。

  從旋轉木馬上下來,陸硯舟的耳朵尖微微泛紅。宋清歌裝作沒看到,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
  接下來是碰碰車、小飛象、旋轉杯……小滿的精力旺盛得像裝了永動機,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地玩,中間只在長椅上休息了十分鐘,啃了一根烤腸補充體力。

  陸硯舟全程陪著,沒有一句怨言。

  宋清歌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每次小滿玩到他覺得可能有點危險的項目,他都會站在她身後,一隻手虛扶著她的後背,不遠不近,剛好能第一時間保護她。

  這個動作那麼自然,像做過千百遍。

  可他明明才剛知道這個女兒的存在不久。

  宋清歌別過臉,用力眨了眨眼,把眼眶裡的濕意逼了回去。

  【午餐時間·遊樂園餐廳】

  中午,三個人在遊樂園裡的主題餐廳吃飯。

  小滿坐在兒童座椅上,面前擺著一份兒童套餐,吃得滿嘴都是番茄醬。宋清歌坐在她對面,不時幫她擦嘴。

  陸硯舟坐在宋清歌旁邊,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,切好後把盤子換到宋清歌面前。

  「我自己來就行。」宋清歌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照顧她,我照顧你。」陸硯舟頭都沒抬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  宋清歌看著面前那盤切得整整齊齊的牛排,喉嚨有些發緊。

  她想起五年前,他們還在大學的時候,兩個人窮得去吃自助烤肉,他把烤好的肉全夾到她碗裡,自己啃饅頭。她讓他也吃,他說「我不餓」。

  那時候她信了。

  後來才知道,他把生活費全花在了給她買的生日禮物上,自己連著吃了一周的泡麵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陸硯舟見她不動,皺了皺眉,「不好吃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宋清歌低下頭,叉起一塊牛排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「很好吃。」

  小滿吃飽後精力又回來了,在座位上扭來扭去,眼睛一直盯著窗外那座巨大的摩天輪。

  「媽媽,我想坐那個!」她指著摩天輪,眼睛裡全是小星星。

  宋清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摩天輪高聳入雲,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緩緩轉動,轎廂在最高點的時候,小得像一顆顆彩色珠子。

  「好。」宋清歌點頭,「吃完我們就去。」

  她抽出紙巾幫小滿擦乾淨手和臉,又幫她補了一層兒童防曬霜。陸硯舟去結了帳,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粉色的氣球,系在小滿的手腕上。

  小滿開心得在走廊里轉圈,裙擺飛起來,像個粉色的小陀螺。

  【摩天輪下·下午兩點】

  摩天輪前排了十幾個人,不算多。

  小滿排在他們前面,踮著腳尖看摩天輪轉了一圈又一圈,嘴裡數著「還有五個就到我們了,還有四個……還有三個……」

  輪到她的時候,工作人員打開轎廂門,小滿第一個跳了進去。

  宋清歌跟著進去,坐在小滿旁邊。陸硯舟最後一個進來,坐在宋清歌對面。

  轎廂門關上,緩緩上升。

  地面越來越遠,遊樂園的全貌漸漸在眼前鋪展開來——彩色的遊樂設施、蜿蜒的小徑、像螞蟻一樣大小的人群,一切都變得渺小而遙遠。

  「媽媽你看!好高!」小滿趴在玻璃上,小臉貼著窗戶,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。

  宋清歌伸手攬住她,怕她摔著:「別趴那麼近。」

  小滿回頭看了看陸硯舟,又看了看宋清歌,突然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:「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。」

  轎廂里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宋清歌的手指微微收緊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,很快又恢復了正常:「小滿……」

  「可是爸爸在!」小滿很快又笑起來,轉了個身撲到陸硯舟腿上。

  陸硯舟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膝蓋上的小小人兒,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。

  「嗯。」他只應了一個字,但那個字里藏著的溫柔,比一整句話都重。

  摩天輪繼續上升,到達最高點的時候,整個海城盡收眼底。

  遠處是高樓林立的CBD,近處是遊樂園五彩斑斕的童話世界,再遠一些,海天一色,分不清哪裡是海、哪裡是天。

  「媽媽你看!那是我們家嗎?」小滿指著遠處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築問。

  宋清歌看了看,搖頭:「太遠了,看不到。」

  「那爸爸家呢?」

  陸硯舟看了一眼,說了一個方向:「大概在那邊。」

  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別的事情。

  宋清歌的目光從那片城市收回,落在陸硯舟臉上。

  他正側頭看著窗外,側臉的線條流暢而冷峻,陽光透過轎廂的玻璃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除夕夜。

  也是這樣的光,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睫毛上,他站在她家小區門口,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,笑得像個傻子。

  「陸硯舟。」她輕聲叫他。

  他轉過臉來。

  兩個人的目光在狹窄的轎廂里交匯,空氣似乎變得黏稠了一些。

  小滿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話,但她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透明的膜,遠遠的,不太真切。

  宋清歌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些什麼,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陸硯舟忽然俯身過來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快,快到她沒有反應的時間。一隻手撐在她腦後的玻璃上,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,指尖插入她的發間。

  然後,他吻了她。

  準確地說,是唇瓣輕輕貼合在一起,像蜻蜓點水,又像蝴蝶停在花瓣上。

  宋清歌的大腦一瞬間空白了。

  她瞪大眼睛,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——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眼睛是閉著的,眉頭輕輕蹙著,像是在做一件既渴望已久又小心翼翼的事。

  宋清歌猛地回過神來,雙手抵在他胸口,用力推了一下。

  「陸硯舟……別……」

  她推開了他,但也只推開了一點點。

  陸硯舟沒有繼續,但他也沒有放手。他的手臂收緊,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頭頂,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沙啞:

  「別躲了。」

  宋清歌的身體僵住了。

  她靠在他胸口,聽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不規律,完全不像他表面上那麼鎮定。

  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
  轎廂里安靜得只剩下摩天輪運轉的機械聲和小滿偶爾的說話聲。

  「媽媽你怎麼了?」小滿從對面座位上探過身子,歪著頭看宋清歌,「媽媽你臉紅紅的。」

  宋清歌吸了吸鼻子,從陸硯舟懷裡退出來,扯出一個笑:「沒事,媽媽有點熱。」

  「那爸爸你為什麼抱著媽媽?」小滿眨巴著眼睛,一臉純真。

  陸硯舟看著宋清歌,目光沉沉,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
  「因為你媽媽……」他頓了一下,嗓音低醇,「太久沒被人抱了。」

  宋清歌的臉騰地一下紅了,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。

  她瞪了陸硯舟一眼,用口型說了一個字:「你。」

  陸硯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,帶著三分痞氣、三分溫柔,還有四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得意。

  摩天輪開始緩緩下降。

  海城的天際線從俯瞰變成平視,又從平視變成仰視。

  小滿趴在玻璃上跟地面上的卡通人偶揮手說再見,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宋清歌靠在轎廂的角落裡,裝作在看窗外的風景,但手一直攥著裙角,指節泛白。

  陸硯舟坐在她對面,目光從她紅透的耳垂移到她攥緊的手指,又移開,看向窗外。

  他不再逼她。

  但他也不會再讓她逃了。

  【地面·摩天輪出口】

  小滿蹦蹦跳跳地跑出轎廂,被廣場上一個賣手工糖畫的攤位吸引住了,蹲在那裡看老爺爺用糖漿畫小兔子。

  宋清歌站在摩天輪的陰影下,深吸了一口氣,想把臉上的熱度降下來。

  陸硯舟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,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。

  「生氣了?」他問。

  宋清歌沒理他。

  「宋清歌。」

  她還是沒理。

  陸硯舟側過身,低頭看她。她垂著眼,睫毛微微顫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,努力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,但耳朵尖還是紅的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這樣的她,比五年前那個明媚張揚的女孩更讓他心動。

  「下次我會提前說。」他說。

  宋清歌終於忍不住了,抬頭瞪他:「沒有下次。」

  陸硯舟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,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,沒有反駁。

  他轉身走向糖畫攤,跟老爺爺說了一句什麼。老爺爺點點頭,手裡的勺子靈活地翻轉,金黃色的糖漿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個輪廓。

  沒多久,一個糖畫交到了陸硯舟手裡。

  他走回來,把糖畫遞到宋清歌面前。

  是一朵花。

  一朵糖做的花,花瓣層層疊疊,在陽光下晶瑩剔透,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
  宋清歌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給你。」陸硯舟說,「小滿那份在那邊。」

  宋清歌接過那朵糖花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觸電般縮了一下。

  陸硯舟的目光從她指尖移到她臉上,什麼都沒說,轉身去糖畫攤前把小滿抱起來,讓她自己選圖案。

  宋清歌站在摩天輪的陰影下,低頭看著手裡那朵糖花,花瓣開始融化,糖漿順著木棍緩緩往下淌。

  她猶豫了一下,伸出舌尖,輕輕舔了一下。

  很甜。

  甜得她鼻子發酸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向陽光里的那兩個人——陸硯舟抱著小滿,小滿舉著一個兔子糖畫,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
  陽光鋪在他們身上,像鍍了一層金邊。

  宋清歌的眼淚終於沒忍住,順著臉頰滑了下來,砸在那朵糖花上,暈開一小片透明的濕痕。

  她趕緊擦掉,吸了吸鼻子,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,朝他們走過去。

  「媽媽你的花在滴水!」小滿眼尖,指著她手裡的糖花喊。

  宋清歌低頭一看,糖漿已經化了一半,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
  「太甜了,它自己先化了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硯舟看了她一眼,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但他注意到了她眼眶邊沒擦乾淨的淚痕,也注意到了她嘴角那個試圖藏起來卻怎麼都藏不住的笑。

  這一天,宋清歌笑了很多次。

  真正地、發自內心地、輕鬆地笑了。

  那些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縷風,吹散了五年來籠罩在她身上的陰霾,讓她重新變回那個眼睛裡有光的女孩。

  至少,在他面前,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