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硯舟的車幾乎是飛過來的。黑色SUV在路邊急剎，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，引得路人紛紛側目。
他從駕駛座下來，臉色鐵青，大步走到蹲在路燈柱旁邊的宋清歌面前。
宋清歌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，單薄得讓人心口發緊。
陸硯舟一句話沒說，彎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，直接塞進副駕駛，扣上安全帶。
「小滿現在在哪？」他的聲音很沉，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。
「在幼兒園。」宋清歌的聲音還在發抖，「我打了電話確認過，她還在上課。」
陸硯舟發動車子，單手打方向盤，車子如離弦之箭衝上主路。他的手機同時撥通了助理的電話，聲音冷厲果斷：「調四個人去海城國際幼兒園門口守著，現在，馬上。我女兒在裡面，任何人不經我允許不能接走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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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助理愣了一秒，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應聲：「明白，馬上安排。」
宋清歌靠在座椅上，雙手死死攥著安全帶，指節泛白。她的腦子裡一團亂麻，無數個可怕的畫面在眼前閃過——小滿被人帶走、小滿哭著喊媽媽、小滿……
「別想了。」陸硯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「小滿不會有事。」
宋清歌咬著嘴唇，沒有回答。
她不敢信。她誰都不敢信。
【海城國際幼兒園·下午五點四十分】
陸硯舟的車停在幼兒園門口時，他安排的四個保鏢已經到了，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大門兩側，神情警覺，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。
園長被驚動了，親自出來迎接。陸硯舟是海城首富，他的女兒在這兒上學，園方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「陸先生，小滿正在教室里，一切正常。」園長賠著笑臉。
陸硯舟沒理她，牽著宋清歌直接走進教學樓。
教室里，小滿正坐在一群小朋友中間，手裡拿著蠟筆在紙上塗塗畫畫。看到門口出現的人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扔下蠟筆就跑過來：「媽媽！爸爸！」
宋清歌蹲下身，一把將小滿摟進懷裡，抱得很緊很緊，緊到小滿「哎呀」了一聲：「媽媽，你抱得太緊了，我喘不過氣啦。」
宋清歌這才鬆開一點，但還是把女兒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——頭髮、臉、手、衣服，確認沒有半點損傷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「媽媽你怎麼了？」小滿歪著頭看她，小手摸上她的臉，「你哭了？」
「沒有，媽媽眼睛進沙子了。」宋清歌扯出一個笑。
陸硯舟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下頜線繃得很緊。他沒有說話，但口袋裡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。
蘇晚棠敢動他的女人和孩子，這筆帳，他記下了。
【陸硯舟的臨時安排】
「從今天起，小滿不能再去幼兒園了。」回程的車上，陸硯舟的聲音不容商量，「我會請家教在家裡上課，直到事情解決。」
宋清歌沒有反駁。她也知道，這個時候讓小滿繼續去幼兒園太危險了。
「那我呢？」她問。
「你們搬去和我住。」陸硯舟看了她一眼，「我家安保系統是海城最高級別的，二十四小時監控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白露家不安全。」
宋清歌張了張嘴想拒絕，但想到小滿的安全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「好。」
這一次，她沒有猶豫。
【三天後·蘇晚棠的狗急跳牆】
陸硯舟的動作比蘇晚棠預想的快得多。
當天晚上，他就調出了蘇晚棠僱傭趙成跟蹤宋清歌的所有證據——行車記錄儀、監控錄像、轉帳記錄，一樁樁一件件，擺在了蘇茂霖的辦公桌上。
「蘇總，令愛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威脅恐嚇和非法跟蹤。」陸硯舟坐在蘇氏集團的會客室里，面前是臉色難看的蘇景山，語氣不咸不淡，「我不追究，是看在兩家長年合作的份上。但如果再有下一次——」
他沒有說完，但蘇茂霖明白他的意思。
蘇晚棠被蘇茂霖禁足在家，手機被沒收，連公司的門都出不了。
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。
但所有人都低估了一個瘋子的執念。
蘇晚棠被禁足，但她不是一個人。
趙成還在外面。
三天前蘇晚棠被禁足前，給趙成轉了最後一筆錢，轉帳附言只有四個字：「按原計劃。」
趙成猶豫了兩天。他不是亡命徒，只是個拿錢辦事的私家偵探。但蘇晚棠給的錢太多了，多到他這輩子都賺不到。而且她說了——事情敗露，她一個人扛，不會供出他。
人一旦貪了不該貪的東西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趙成花了整個上午蹲守在陸硯舟公寓附近的監控盲區。他發現陸家的安保雖然嚴密，但每天下午三點左右，保姆會帶小滿到小區花園裡玩半個小時。那半小時裡，花園的側門有一個角落在監控範圍之外。
只需要三分鐘。
【下午三點十二分】
宋清歌在陸硯舟的書房裡整理沈家的證據，手機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。
這些天她養成了一個習慣——每隔十分鐘就看一眼手機，確認沒有錯過任何消息。
三點十三分，手機震了。
不是電話，是一條彩信。
宋清歌點開，瞳孔驟縮。
照片裡，小滿坐在一輛陌生商務車的后座上，嘴巴被貼了一塊膠布，眼睛紅紅的，小臉上全是淚痕。
照片下方配著一行字：「想讓你女兒活命，就照我說的做。一個人來，不許報警，不許告訴陸硯舟。否則你看到的就不只是照片了。」
下面附了一個地址——海城東郊廢棄化工廠，第三號倉庫。
宋清歌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。
她盯著那張照片，盯著女兒滿是淚痕的小臉，心臟像被人用手生生剜了出來，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她抓起桌上陸硯舟借給她用的那輛白色SUV的車鑰匙——衝出了書房。
「宋小姐？」保姆在走廊上看到她臉色慘白地衝出來，嚇了一跳，「怎麼了？」
宋清歌沒有回答，她甚至沒有看她一眼，直接沖向電梯。
電梯門打開，她衝進去，瘋狂地按關門鍵。
就在電梯門快要合上的時候，一隻手伸了進來，擋住了門。
白露。
白露今天剛好過來幫她整理資料，手裡還拿著一沓文件，看到宋清歌的樣子，臉色一下子變了：「清歌？你怎麼了？你臉色好差——」
宋清歌想按下關門鍵，但白露已經擠了進來。
「發生了什麼事？」白露抓住她的手腕，看到了她手裡緊握的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。
白露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清歌……」
「放開我。」宋清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詭異的死寂。
「你不能一個人去！」白露死死抓著她的手，「我們要告訴陸硯舟，要報警——」
「來不及了！」宋清歌猛地甩開她的手，聲音驟然拔高，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，「白露你放開我！我的女兒不能有事！」
白露被她甩開，後背撞在電梯壁上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，但她顧不上疼，又撲上去攔住電梯門：「宋清歌你聽我說！你一個人去了能幹什麼？那是綁匪！你去了只會有去無回！」
「我知道。」宋清歌看著她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，聲音卻出奇地平靜，「但小滿在等我去救她。我是她媽媽，如果我不去，還有誰能去？」
白露看著她的眼睛，看到了裡面那種決絕的、義無反顧的光。
她知道攔不住了。
「那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「不行。」宋清歌搖頭，「白露，如果我和小滿出了事，你要幫我照顧我媽媽，還要告訴陸硯舟——」
「你不會出事的！」白露的眼淚奪眶而出，聲音哽咽，「宋清歌你答應我，你一定要帶著小滿回來！」
宋清歌沒有回答。
電梯到了地下車庫，她衝出去，白露追在後面。
「清歌！清歌你至少帶個定位器——」
宋清歌拉開車門，發動引擎，車子轟鳴著衝出車位。
白露站在車庫入口，看著那輛白色SUV消失在出口的拐角處，渾身發抖。
她掏出手機，手指哆嗦得幾乎按不准按鍵，撥出了陸硯舟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，她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：
「陸硯舟！小滿被綁架了！清歌一個人去找她了！你快去救她們！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白露聽到一聲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。
「地址。」
白露把照片上的地址念給他，電話已經掛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