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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新的開始

  工作室開張那天,海城下了一場春雨。

  雨不大,細細密密的,打在窗戶上拉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。宋清歌站在那間朝南的辦公室里,看著窗外的雨絲,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天,她在學校的小花園裡對陸硯舟說出那句違心的話。也是這樣的雨,細細密密的,打在身上涼涼的。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這個人有交集了,此刻她的電腦桌面上躺著一份文件,標題是「陸氏集團年度企劃視覺方案」。

  第一個項目,就是陸硯舟的公司。

  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他刻意安排的,也許他說的「肥水不流外人田」是真的,也許他只是在找一個理由讓她繼續留在他身邊。不管怎樣,她從心底里感激他。

  門被推開了。陸硯舟走進來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手裡拎著一個紙袋。他環顧了一下這間小小的辦公室,白色牆面、寬大工作檯、新電腦,角落裡那盆綠蘿在春雨的氣息里顯得格外精神。他把紙袋放在桌上。「給你帶了早餐。」

  宋清歌打開袋子,是一杯熱豆漿和一個三明治。「你怎麼知道我沒吃?」

  「你第一天開工作室,昨晚肯定失眠了。失眠的人早上起不來,起不來就沒時間買早餐。多年經驗,屢試不爽。」

  宋清歌咬了一口三明治,含混不清地說:「你經驗還挺豐富。」

  「被某個人訓練出來的。」陸硯舟的語氣很平淡,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,轉過身靠在窗台上。「合同看了嗎?」

  「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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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有什麼問題?」

  「沒有。條款很清楚,價格也合理。」

  「那就簽。」陸硯舟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遞過去。宋清歌接過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,字跡比平時潦草了一些,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陸硯舟看到了,沒有說破。

  他把合同收好,看著她。「宋設計師,合作愉快。」

  宋清歌伸出手。陸硯舟握住,他的手很暖,掌心乾燥,力道不輕不重。她想起五年前在圖書館裡他也是這樣握她的手,那時候她心跳加速、臉發燙,現在心跳還是快了,臉還是燙了,但他的表情比五年前沉穩多了,嘴角那個極淡極淡的弧度也更深了一些。

  「陸總,合作愉快。」宋清歌說。

  正式合作的第一周,宋清歌把陸氏集團的年度企劃方案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。這次不再是遠程對接,不是通過趙助理傳話,是她直接跟陸硯舟面對面溝通。她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,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幾頁草圖,他坐在她對面,手裡拿著她剛列印出來的方案。

  「主視覺的方向我覺得沒問題,但延展物料的部分,有幾個地方跟現場搭建有衝突。」陸硯舟指著其中一頁。「這裡,簽到區的背板設計尺寸是寬六米高三米,但你預留的留白太多,現場嘉賓合影的時候會顯得空。」

  宋清歌湊過去看了一眼,在筆記本上記下來。「留白減少百分之三十,Logo放大,再加一行主題口號,夠不夠?」

  「夠了。口號的位置往上移一點,跟Logo錯開,不要太呆板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發生。有時候在陸硯舟的辦公室,有時候在她的小工作室里。他會指出她方案里的問題,她會記下來回去改,改完了下次帶來給他看,他說「可以」或者「這裡再調一下」。不像以前那樣「不對」「重做」,他會說「這個地方的間距可以再大一點」「這個顏色的飽和度可以再低一些」「這個字體的粗細跟整體不協調」。

  小滿放學後會被陸硯舟接到公司。她在陸硯舟辦公室里畫畫,畫完了拿給宋清歌看。「媽媽你看,小滿畫的爸爸!」宋清歌低頭一看,紙上畫了一個人,很高很高,頭都快頂到紙的邊沿了,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容。小滿說爸爸不常笑,但笑起來很好看。陸硯舟站在旁邊低頭看那幅畫,嘴角彎了一下。

  宋清歌看著陸硯舟嘴角那個弧度,想起前幾天白露問她「你是不是還喜歡他」。她沒有回答,白露也沒有追問。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,因為它從來沒有變過。

  項目推進到第三周,宋清歌的工作室接到了第二個項目。不是陸硯舟介紹的,是一家做消費電子的創業公司在設計平台上看到她上傳的作品集,主動找上門的。對方的需求很明確,預算也給得爽快,宋清歌接下了這個項目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想起了陸硯舟說的——「你的能力配得上更大的項目。」他說的對,她真的配得上。

  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,把第二項目的初稿做完了。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走到窗前推開窗戶,夜風灌進來涼涼的,能聞到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春雨過後城市乾淨了不少,路燈把街道照得亮亮的,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夜景發給了陸硯舟。「第二個項目,開工。」

  回復很快。「收到。投資人很滿意。」

  宋清歌彎起嘴角打了幾個字——「滿意什麼?又還沒分紅。」

  「滿意你的狀態。」

  宋清歌的手指停在鍵盤上,看著那六個字——「滿意你的狀態。」她想起剛離婚時的自己,身無分文,抱著小滿在雨里走了一整夜。想起在醫院走廊里蹲在手術室門口哭得渾身發抖。想起被蘇晚棠封殺後坐在電腦前一遍一遍地刷新招聘頁面。想起那些深夜裡改方案改到手指發麻、眼睛酸澀、趴在桌上睡著又被凍醒的夜晚。

  她從那段最難的日子裡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了。不是靠運氣,不是靠別人施捨,是靠她自己。但她心裡清楚,如果沒有陸硯舟,她可能還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接幾百塊錢的小單,為了湊夠小滿的學費和母親的藥費焦頭爛額。他給了她一個機會,這個機會的名字叫「信任」。

  宋清歌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工作。窗外的海城夜色正濃,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,檯燈的光落在工作檯上落在那台新電腦上,落在那個方案上——陸氏集團年度企劃,第三版修改意見。她明天還要去他辦公室開會,還要聽他指出方案里的問題,還要回來繼續改。她發現自己不討厭這種感覺,甚至有些享受——享受他在看她方案時專注的表情,享受他說「可以」時她心裡湧起的那股小小的成就感,享受兩個人並肩工作、為一個細節反覆討論直到找到最好方案的過程。這不是戀愛,這是比戀愛更踏實的東西,是兩個人在同一件事上共同努力的信任。

  宋清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空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了一角,淡淡的月光落在那盆綠蘿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她要去他辦公室開會,要跟他對方案,要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裡看著他的側臉走神——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在看文件。她要在所有人都下班之後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繼續工作,要在深夜給他發消息說「這一版改好了」,要在收到他回復的「收到」之後對著手機屏幕笑一下,然後關燈睡覺。這樣的日子才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