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助理在宋清歌離開漫咖啡半小時後接到蘇晚棠助理的電話,蘇晚棠助理語氣客氣但藏不住慌亂,說蘇小姐想約陸總吃個飯,有些事情要當面溝通。趙助理把話轉達的時候,陸硯舟正在簽一份採購合同,筆尖頓了一下。
「她找宋清歌了?」
趙助理愣了一下,他還沒說這件事。陸硯舟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看著他,表情沒有變化,但那種平靜比發火更讓人後背發涼。
「今天下午,漫咖啡。蘇小姐約了宋小姐。」趙助理如實匯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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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硯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沒有未接來電,沒有未讀消息。宋清歌沒有告訴他,她什麼都沒說,自己去見了蘇晚棠,一個人。他推開椅子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「陸總,您去哪?」
「蘇氏集團。」
趙助理快步跟上去。「陸總,蘇氏那邊下午有個董事會,蘇茂霖和蘇晚棠都在。您現在過去——」
「正好。」
陸硯舟走進電梯,趙助理站在電梯口猶豫了一秒,跟了進去。電梯門合上,數字從二十八樓往下跳,趙助理看著老闆的側臉,下頜繃得很緊,嘴唇抿成一條線,握著車鑰匙的手指收得很緊。電梯到了地庫,門開了,他大步走出去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聲音又急又重。
蘇氏集團的辦公樓在城東,陸硯舟的車停在門口的時候,前台已經得到了通知。蘇茂霖的秘書站在大廳里迎接,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。「陸總,蘇董事長在樓上等您。」陸硯舟沒有跟她上樓,站在大廳中央,聲音不大,但大廳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「讓蘇晚棠下來。」
秘書的笑容僵了一下。「蘇總正在開會,您看是不是——」
「我說,讓蘇晚棠下來。」
大廳里的空氣忽然凝固了。前台的兩個姑娘低著頭不敢看這邊,保安站在門口不知所措,幾個路過的員工腳步慢下來又加快走開。秘書拿起對講機走到角落說了幾句,不到三分鐘,電梯門開了,蘇晚棠走了出來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,妝容精緻,頭髮一絲不苟,步伐不緊不慢。但在她的身後,蘇鶴亭也跟了出來。老狐狸不放心女兒一個人面對這個場面。
蘇晚棠走到陸硯舟面前,仰著臉看他,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努力維持體面但已經知道維持不了太久的緊繃。「硯舟,有什麼事上去說,這裡人多。」
「你找宋清歌了。」
不是疑問句。蘇晚棠的睫毛顫了一下。「是,我找她了。我是你的未婚妻,我有權利——」
「你不是。」
陸硯舟的聲音不大,但這兩個字像兩塊冰,砸在大廳的瓷磚地面上,清脆地碎了。蘇晚棠的臉色變了。
「你跟我之間,沒有任何關係。」陸硯舟不急不緩。「我們只是商業合作夥伴。你有在外面說的自由,我也有糾正的權利。今天在這裡正式說清楚,你不是我的未婚妻,從來都不是。」
蘇晚棠站在原地,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。大廳里有人在看,有人在錄,有人在發朋友圈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陸硯舟沒有給她機會。
「你去見宋清歌的事,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。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面上,拔不出來。「你封殺她,讓她找不到工作;你讓人在網上發帖說她抄襲;你打電話威脅她離開海城。這些事,我一件都沒有跟你算帳。不代表我不知道,不代表我沒有記。三件事,每一件我都記著。」
蘇晚棠的眼睛紅了。被陸硯舟在大庭廣眾之下撕開了體面外衣,露出了裡面那些不體面的東西而感到無地自容。她回頭看蘇鶴亭,蘇茂霖站在那裡臉色鐵青,但沒有開口,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,陸硯舟今天是來算總帳的。
陸硯舟的目光越過蘇晚棠,落在蘇茂霖身上。「蘇總,陸氏與蘇氏的所有合作項目,從今天起全部終止。法務會跟進後續的違約賠償事宜,按合同執行。」
大廳里鴉雀無聲。蘇茂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。陸氏和蘇氏的合作項目涉及金額巨大,說終止就終止,蘇氏根本承受不起這個損失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他看著陸硯舟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衝動,只有一個商人在做出重大決策時才會有的、冷酷到極致的平靜。陸硯舟不是來吵架的,他是來通知的。
蘇晚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,但眼淚止不住。她伸手去拉陸硯舟的袖子,他往後退了半步,她的手指擦過他的袖口,什麼也沒抓住。
「硯舟,我這麼做是因為我愛你,我不能讓別人把你搶走——」
「你沒有資格說這個字。」陸硯舟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。「你根本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。」他停了一下。「你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風聲。
陸硯舟轉過身,面對著大廳里那些正在看的人。前台、保安、路過的員工、趕來的記者——他掃了一圈,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能聽到。「我說一遍,也只說一遍。宋清歌是我女兒的母親,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。從今天起,誰動宋清歌,就是與我陸硯舟為敵。」
說完他轉身走向大門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不緊不慢。
趙助理小跑著跟上。大廳里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玻璃門在陸硯舟身後緩緩關上。蘇晚棠站在大廳中央,眼淚花了妝,嘴唇上的口紅被她咬得斑駁。蘇茂霖站在她身後,臉色灰白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旁邊有人在低聲議論,「宋清歌是誰,你聽說過嗎?」「不知道,但能讓陸硯舟這麼做的人,肯定不簡單。」「你沒聽到嗎?是他女兒的母親。」「他什麼時候有的女兒?」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商圈。陸硯舟當眾宣布終止與蘇氏的所有合作,當眾說蘇晚棠不是他未婚妻,當眾說出「誰動宋清歌就是與我為敵」。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——宋清歌是誰?沒有人知道答案,或者說知道答案的人都不敢說。他們只知道這個女人讓陸硯舟不惜與蘇家翻臉,不惜承擔巨額違約賠償,不惜把自己的私事公之於眾。她一定不簡單。
宋清歌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白露家的廚房裡給小滿熱牛奶。手機震了,白露發來一條連結,標題寫著「陸硯舟當眾宣布與蘇氏解約,疑似與神秘女子有關」。她點開看了幾秒,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。
牛奶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溢了出來,澆滅了灶火。宋清歌站在那裡,看著視頻里的那張臉,他在說「最重要的人」,聲音不大但穩得像磐石。那五個字從聽筒里傳出來撞進她的耳朵里,撞得她鼻子發酸。
「媽媽,牛奶好了嗎?」小滿在外面喊。
宋清歌擦了擦眼角,關了火,把牛奶倒進杯子裡。她端起牛奶杯走到客廳,小滿正坐在地毯上搭積木。她把牛奶放在小滿旁邊。小滿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「媽媽你的眼睛紅了。」
「沒事,媽媽被煙燻到了。」宋清歌在沙發上坐下來,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新聞,評論區已經炸了。有人猜宋清歌是他隱婚的妻子,有人猜是他包養的情人。說什麼的都有。
她把手機放下,看著小滿搭積木。小滿今天搭的是一座城堡,有城牆有塔樓還有一扇拱門。她搭得很認真,每放一塊積木都要歪著頭看半天。
「小滿,你喜歡爸爸嗎?」
「喜歡!」小滿頭都沒抬。「爸爸比別的小朋友的爸爸都高,比別的小朋友的爸爸都帥。」
「那如果爸爸把媽媽和小滿接到他家去住,你願意嗎?」
小滿這才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「真的嗎?爸爸家好大,小滿可以在客廳里跑來跑去!」宋清歌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視頻里陸硯舟說「最重要的人」,這五個字太重了。重到她不知道該怎麼接,重到她怕自己接不住。
手機又震了,這次不是白露,是陸硯舟。「看到新聞了?」宋清歌打字的手停了一下,打了兩個字又刪掉,反覆好幾次,最後發出去一個「嗯」。「明天我來接你們。搬家。」宋清歌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。
「媽媽,你是不是在跟爸爸聊天?」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,趴在她腿上探著頭看手機。宋清歌把手機屏幕按滅了。「不是。」
小滿嘻嘻笑了。「媽媽騙人,媽媽臉紅了。」
宋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臉,確實是燙的。她把小滿從腿上抱下來,站起來去廚房。
「媽媽你去幹嘛?」
「喝口水。」
「媽媽你不是剛喝了牛奶嗎?」
宋清歌沒有回答。她站在廚房裡,水龍頭開著,水嘩嘩地流。她把手伸到涼水下面沖了很久,臉上的燙才退下去一點點。鏡子裡的她嘴角是彎的,她不知道自己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