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把車停在濱海路的臨時停車位上,宋清歌推開車門就往外沖。「清歌!你鞋帶散了!」白露在身後喊。宋清歌沒聽到,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小滿在海邊。她的腳踩在沙灘上,細沙灌進鞋裡,跑一步陷一步,速度慢下來。她把鞋蹬掉了,赤著腳往前跑,一隻鞋陷在沙里,另一隻不知道丟在了哪裡。
海邊風很大,海風裹著細沙打在臉上,生疼,但她感覺不到。沙灘上人不多,稀稀落落的幾個。遠處有人在放風箏,有人在遛狗,有人在拍照。
她跑向海浪的方向。鞋底的沙子硌得她腳心生疼,她顧不上。她跑過一片礁石,繞過一群海鷗。然後她停下來了。
前方幾十米的地方,小滿蹲在沙灘上,面前是一個半成品的沙堡。她低著頭,小手一把一把地把沙子堆上去,拍實,再堆。嘴裡念念有詞,在跟那座沙堡說話。陸硯舟坐在她旁邊,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在沙灘上,一隻手撐在身後,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。他沒有幫小滿堆沙堡,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,嘴角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,眼睛裡有一種宋清歌從未見過的光。那種光是柔的,軟的,像冬天的陽光落在雪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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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清歌赤著腳站在沙灘上,離他們大概十幾步遠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。
陸硯舟先看到了她。他從沙地上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沙。宋清歌走過去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沙子被踩得沙沙響,風吹得她的衣服緊貼在身上。
「小滿。」她的聲音沙啞,被風颳得有些散。小滿抬起頭,看到宋清歌,眼睛一下子亮了,扔下手裡的沙子朝她跑過來。
「媽媽!你看!小滿堆的沙堡!叔叔說這是小滿見過的最大的沙堡!小滿沒有見過大海,叔叔帶小滿來的!媽媽你看!那個是海!」小滿指著身後那片灰藍色的海面,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,白色的泡沫在沙灘上散開。
宋清歌蹲下來,把女兒抱進懷裡。她抱得很緊,緊到小滿掙扎了一下。「媽媽,你抱太緊了。」
宋清歌鬆開了一點,但沒有放手。她把臉埋在小滿的肩窩裡,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。她的身體在發抖,但她沒有哭。
「媽媽你怎麼了?媽媽你的鞋呢?媽媽你光著腳不冷嗎?」
宋清歌站起來,轉向陸硯舟。
「你為什麼不接電話?」她的聲音不高,但很緊。
陸硯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未接來電。「開了靜音,沒聽到。」
「我帶小滿來看海。她沒來過。」陸硯舟看了小滿一眼,語氣淡淡的。小滿跑回沙堡旁邊繼續堆。「媽媽你看,小滿在給沙堡加個門。叔叔說加了門怪物就進不來了。」
宋清歌的眼淚差點沒忍住。
「你至少告訴我一聲。我以為她被人販子帶走了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。」聲音在抖。
陸硯舟沒有說話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「抱歉,」他說,「我該告訴你。」
宋清歌別過臉去,風吹得她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。海面上有海鷗在飛,灰白色的翅膀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不太看得清,只能看到它們划過的痕跡。她光著的那隻腳踩在被太陽曬過的沙子上,沙子已經不怎麼暖了。
陸硯舟看著那隻光著的腳。腳趾沾滿了沙。「你在這等著。別動。」他轉身走了,步伐很快,皮鞋踩在沙地上有些吃力。他走到車那邊去了。
宋清歌站在那裡,風吹著裹緊了她。她看著蹲在沙堡前的小滿,海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,笑聲隔了幾步都能聽見。
陸硯舟很快回來了,手裡拎著一雙酒店的棉拖鞋,白色的,上面印著某個酒店的標誌。他在她面前蹲下來,把拖鞋放在她腳邊。「換上,先穿著,車裡還有襪子。」
宋清歌低頭看著他蹲在她面前的樣子。他把拖鞋擺正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沙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。其實他只做過一次——那個除夕夜,在海城那家小賓館裡,他蹲下來給她脫鞋。她穿上那雙拖鞋,白色的棉布鞋面,底很軟,腳趾終於不冷了。
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陸硯舟嗯了一聲,轉身走到小滿身邊蹲下來。「門再加高一點,不然漲潮了水會灌進去。」他的聲音很低,被風颳得有些散。
宋清歌站在那裡看著他們一大一小蹲在沙堡前。海風吹,海浪涌,海鷗在天上轉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