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吃完了。小滿捧著碗把最後一口湯也喝乾淨，嘴邊沾了一圈油光。宋清歌抽了張紙巾遞給她，她接過去胡亂擦了兩下，又湊到陸硯舟面前。
「叔叔，你吃飽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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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吃飽了。」
「那你送我們回家嗎？」
陸硯舟看了宋清歌一眼。她沒有說話，低頭收拾桌上的紙巾。他站起來。「走，送你們回去。」
車停在小區樓下。宋清歌解開安全帶，拉開車門。小滿沒有動。
「媽媽，等一下。」
宋清歌回過頭，小滿還坐在兒童座椅里，小手攥著安全帶。她看著陸硯舟，眼睛亮亮的。
「叔叔，你下來一下。」
陸硯舟下了車，拉開後車門。小滿朝他伸出兩隻手，他把她從座椅上抱下來。小滿摟著他的脖子，把小嘴湊到他耳邊。
「叔叔，下周一你能不能來接小滿放學？」
陸硯舟側頭看她。小女孩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生怕被宋清歌聽到。「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接的，小滿也想有爸爸接。叔叔你答應過當小滿的爸爸的，拉過鉤的。」
陸硯舟沉默了片刻，伸出手。小滿的小拇指鉤上他的，拉了三下，嘴裡念念有詞。「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。」
「不許變。」陸硯舟說。
小滿笑了，從他身上滑下來，跑到宋清歌身邊，牽起她的手。「媽媽，走吧。」
宋清歌朝陸硯舟點了點頭，沒有問小滿跟他說了什麼。她牽著小滿走進單元門，進了電梯。電梯門關上的時候，她低頭看小滿，小滿正捂著嘴偷偷笑。
「小滿，你跟叔叔說什麼了？」
小滿搖頭，眼睛彎彎的。「不告訴媽媽。這是小滿和叔叔的秘密。」
宋清歌沒有再問。電梯到了，她牽著小滿走出來，掏鑰匙開門。白露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，看到小滿回來，伸手招了招。
「小滿回來了？今天運動會好玩嗎？」
「好玩！」小滿踢掉鞋子跑過去，撲到白露身上。白露接住她，發現她臉紅撲撲的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整個人興奮得像一隻剛放飛的小鳥。
「這麼高興？」
「白露阿姨，今天叔叔來了！叔叔陪小滿跑步，還抱著小滿跑，小滿得了第一名！」小滿從白露身上滑下來，在客廳里跑了一圈又跑回來。「叔叔還帶小滿去吃麵了！小滿吃了好多好多面！」
白露看了宋清歌一眼。宋清歌正在玄關換鞋，沒說話。
小滿還在說。「叔叔好高好高，比別的小朋友的爸爸都高。叔叔跑步好快，但是他會等小滿，不會讓小滿摔倒。叔叔還幫小滿繫鞋帶了，系了一個好漂亮的蝴蝶結。」
宋清歌走到廚房倒水。「小滿，去洗手，準備洗澡。」
「好的媽媽！」小滿跑進洗手間，白露跟了進去。
宋清歌一個人站在廚房裡，端著水杯沒有喝。她聽到洗手間裡傳來白露的聲音和小滿咯咯的笑聲。
晚上小滿睡著了。宋清歌從她房間出來，白露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她。
「她說的叔叔，是陸硯舟？」
宋清歌點頭。
白露看著她，表情很複雜。「他今天去幼兒園了？」
「去接合作夥伴的孩子，碰上了。」
「只是碰上了？」
宋清歌沒說話。
白露壓低聲音，怕吵醒小滿。「清歌，小滿是他的孩子，你應該告訴他。小滿需要一個爸爸。今天你也看到了，小滿多開心。她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。」
宋清歌靠在走廊的牆上。「告訴他了又怎樣？我們兩個回不去了。」
白露沉默了。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小滿在房間裡翻身的聲音。
「清歌，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。」白露伸手握了握她的肩膀。「但你不可能一個人扛所有的事。小滿需要爸爸，這是事實。不管你能不能跟他在不在一起，小滿有權利知道她爸爸是誰，他也有權利知道他有女兒。」
宋清歌沒有回答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房間。
周一。
宋清歌三點四十到了幼兒園門口。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家長，三三兩兩聊著天。她站在門口等著，看著小朋友們一個一個被老師叫名字，一個一個被家長接走。等了快十分鐘，小滿還沒有出來。宋清歌往裡面張望，老師正在給一個小女孩穿外套，那個女孩不是小滿。小滿班上的小朋友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三四個還在教室里。小滿不在。
宋清歌走到門口。「老師，小滿呢？」
老師抬起頭。「小滿媽媽，小滿已經被接走了。大概十分鐘前。」
宋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「誰接的？她爸爸——」
「是一位男士。他說是小滿爸爸。」老師翻了一下登記本，「他簽了字，寫了姓名和身份證號。您不認識嗎？」
宋清歌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血液湧上頭頂，手指腳趾一瞬間全涼了。
「他長什麼樣？」
「看起來很有氣質。小滿認識他，一見面就跑過去抱他了，叫他『叔叔』。他還——」
「他是我朋友，但不是我丈夫。」宋清歌打斷她。「他沒有資格來接小滿，你們怎麼能隨便把孩子交給別人？」
老師的臉色變了。「他自稱是小滿爸爸，而且小滿確實認識他——」
「你核實過他的身份嗎？」宋清歌的聲音大了起來，旁邊幾個家長都看過來了。「你驗過他的身份證嗎？你打過我的電話確認嗎？」
老師被她問住了。
宋清歌轉身就跑。她跑出幼兒園大門，站在路邊四處張望。街上人來人往，沒有陸硯舟的車，沒有小滿的身影。她掏出手機撥陸硯舟的號碼，響了四聲無人接聽。再撥，還是無人接聽。
白露的電話打通了。「露露，小滿被人接走了。應該是陸硯舟。但我聯繫不上他。」
「你在哪？我馬上過來。」
白露掛了電話。宋清歌繼續撥陸硯舟的電話，一遍兩遍三遍，始終無人接聽。她的手指在發抖，指尖冰涼，連續按錯了好幾次。她開始打趙助理的電話，打周逸的電話，打所有她能想到的、跟陸硯舟有關的人的電話。
趙助理接了。「宋小姐？陸總今天下午不在公司。」
「他在哪？」
「我不清楚。他沒說。」
宋清歌掛了電話，蹲在路邊。她想到報警——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，警察不會受理。但她等不了二十四小時。小滿四歲，被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接走了，她不知道去了哪裡，不知道是不是陸硯舟。萬一是別人……她不敢想。
一輛紅色的MINI Cooper急剎在路邊，白露衝下來。「怎麼樣？聯繫到了嗎？」
宋清歌搖頭，聲音發抖。「他電話一直打不通。」
「會不會是他帶小滿出去了？」白露試著幫她分析。
「我不知道。我不敢賭。」宋清歌攥著手機站起來。「如果他要帶走小滿，他應該告訴我一聲。他不會這樣一聲不吭地把小滿從我身邊帶走。不會的。」
白露看著她的臉色，知道她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。「上車，我們去陸氏找他。他不在公司就去他家。你知道他住哪嗎？」
宋清歌搖頭。她不知道，她從來沒去過，她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個小區。這五年裡她刻意避開所有關於他的消息，不去看不去聽不去問。
手機震了。宋清歌低頭一看，是陸硯舟發來的消息。
「小滿和我在一起。海邊。」
宋清歌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拉開車門坐進去。「海邊，他帶小滿去海邊了。」
白露一腳油門踩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