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動會結束後，趙助理站在操場出口，手裡牽著陳總的兒子。小傢伙四歲半，虎頭虎腦，正仰著臉看陸硯舟。「陸叔叔，我爸爸什麼時候來接我？」
趙助理蹲下來。「你爸爸臨時有事，叔叔先送你回家。」
陸硯舟看了一眼趙助理，又看了一眼身後正蹲著給小滿擦汗的宋清歌。「你先送他回去。車留給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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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助理愣了一下。但沒有多問，把車鑰匙遞過去，攔了一輛計程車走了。
「走吧。帶你們去吃飯。」陸硯舟的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。
小滿抬起頭。「叔叔請我們吃飯嗎？」
「嗯。想吃什麼？」
「肯德基！」
陸硯舟看了宋清歌一眼。宋清歌張了張嘴，想說「不用麻煩了」，但小滿已經拉著她的手在晃了。「媽媽，去嘛去嘛。叔叔好不容易請我們吃飯。」
宋清歌看著小滿亮晶晶的眼睛，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。「不能吃肯德基。換一個。」
「那——吃麵？」小滿歪著頭想了想，「上次媽媽帶小滿吃的那家面好吃。」
宋清歌看了陸硯舟一眼。「附近有家麵館，走路就能到。」
「上車吧。」陸硯舟按了下車鑰匙。
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，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小滿站在車門前仰著臉看，嘴巴張成了O型。「好大的車。」
陸硯舟拉開後車門，小滿爬了上去，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彈了兩下。「媽媽快來！這個椅子好軟！」
宋清歌彎腰坐進去，小滿已經自己爬上了兒童座椅——車上什麼時候裝的兒童座椅？她之前坐他的車去陸氏開會時還沒有。她沒有問，低頭幫小滿系安全帶。
陸硯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，發動了車子。車開得很穩，不快不慢。小滿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景，嘴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「媽媽你看那個氣球！叔叔你看那個狗狗！媽媽那棟樓好高！叔叔你的車好酷，小滿以後也要開這麼大的車！」
宋清歌把她從車窗邊拉回來，讓她坐好。「別亂動。」
小滿乖乖坐好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安靜了大概兩秒，又開始晃腿。
陸硯舟從後視鏡里看著后座。宋清歌側著頭看窗外，小滿在她旁邊晃著腿，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兒歌。這個畫面他以前在腦子裡想過——一個周末的下午，一家三口開車出去吃飯。他知道「一家三口」這個詞不適合用在他和宋清歌之間，但這個詞和這個畫面一旦重合，就很難再分開了。
麵館在幼兒園附近的一條老街上，不大，但乾淨。宋清歌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小滿坐在她旁邊。陸硯舟在對面坐下來。
服務員遞過菜單，小滿搶過去翻。「媽媽我要吃牛肉麵！不要香菜不要蔥！湯要多一點！」
「知道了。」宋清歌把菜單拿過來，點了三碗面，又加了兩碟小菜。
等面的時候，小滿閒不住，在椅子上扭來扭去。宋清歌在回白露的消息，沒看她。陸硯舟注意到小滿的手——她的右手抬起來，指尖摸上了自己的左耳垂，輕輕地揉了一下。很輕很快，像是下意識的動作。
他的手指頓住了。這個動作他太熟悉了。他緊張的時候也會摸耳垂。從小就這樣，改不掉。
「小滿。」他叫了一聲。
小滿抬起頭。「嗯？」
「你緊張的時候，會摸耳朵？」
小滿想了想。「不知道。媽媽說小滿小時候睡覺要摸耳朵才能睡著。」她嘻嘻笑了，「媽媽的耳朵涼涼的，很好摸。」
宋清歌的手指停在了手機屏幕上。她沒有抬頭，但她聽到了。
服務員端面上來了。三碗面，兩大一小。小滿那碗是清湯牛肉麵，牛肉切得薄薄的，鋪在面上。小滿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湯吹了吹送進嘴裡，咂了咂嘴。「好喝。」
然後她才拿起筷子開始挑面。先喝湯，再吃麵。
陸硯舟看著小滿的動作，那雙握著筷子的手——右手拿筷子，左手扶著碗，食指微微翹起。和他一模一樣。他小時候奶奶說過他，「拿筷子就好好拿，翹個手指頭像什麼樣子」。他改了很多年也沒改掉。小滿翹手指的樣子，和他如出一轍。
宋清歌低頭吃麵，沒有看他。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因為冷。
陸硯舟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一口。他明白了一些東西——在這個四歲的小女孩身上，他看到了太多自己的影子。那些刻在骨子裡、不需要人教、從出生就帶著的習慣。他低下頭繼續吃麵，沒有追問。但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了心裡——先喝湯再吃麵，摸耳垂，拿筷子的手勢。這些到底是不是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