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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他的刁難

  宋清歌用了整整兩天時間,把陸硯舟提出的十幾條修改意見全部改完。第三天早上她把方案發了過去,附件名稱改了四版,最後用的是「陸氏周年慶方案_V2」。發完之後她沒有等,去給小滿穿衣服、做早餐、送幼兒園。回到家打開電腦,看到陸硯舟的回覆已經躺在郵箱裡了。打開郵件,只有一行字——「主視覺方向不對,重新做。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新方案。」沒有具體說哪裡不對,沒有提任何修改方向,就是一句「重新做」。

  宋清歌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,拿起手機撥了陸硯舟助理的電話。助理姓趙,三十出頭,說話很客氣。宋清歌問陸總有沒有說具體哪裡不對,趙助理說沒有。宋清歌又問那有沒有參考方向,趙助理說也沒有。最後趙助理補了一句「陸總說您知道該怎麼改」。

  宋清歌掛了電話,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,然後打開設計軟體,把之前的主視覺全部刪掉,重新開始。

  那天她從上午十點一直工作到凌晨兩點。中間只站起來兩次,一次是去接小滿,一次是把小滿哄睡之後回來繼續。新的方案做了三版不同方向的,她全部整理好,打包發過去。

  第二天上午,陸硯舟的回覆來了。「第二版的方向可以,但細節不行。配色太冷,字體太硬,構圖太滿。今天之內改出來。」

  這一次他給出了明確的意見,但每一條都是否定的。配色太冷,字體太硬,構圖太滿。宋清歌沒有反駁,把第二版方案單獨拎出來,按照他的意見逐條修改。配色從冷灰藍換成了深藍加金,字體從無襯線換成了帶一點點手寫感的定製字體,構圖刪掉三分之一的內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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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改完發過去,回復來了。「配色還是不對。金色太跳,壓不住。換成銀灰試試。」宋清歌把金色換成銀灰。發過去,回復——「銀灰太冷,沒有溫度。」宋清歌又換了一種暖灰。發過去,回復——「還是不對。」

  宋清歌盯著那行字,想了幾秒,把所有配色方案攤在桌面上,把它們兩兩組合,調比例,調飽和度,調明度。她做了十二種配色方案,每一種都標註了色號和比例,打包發過去。

  回復來了。「第三種和第七種可以,其他不行。把第三種和第七種融合一下,明天給我。」

  宋清歌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。她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色塊。她知道他這是在試她。

  晚上白露回到家,看到宋清歌坐在電腦前,兩隻手撐著頭,盯著屏幕上那個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方案。白露換了鞋走過來。「還沒改完?」

  「快了。」

  「你三天沒睡好了。」

  「項目做完就好了。」

  白露看著她沒有再勸。她知道勸了沒用。

  第二天宋清歌把融合後的方案發過去,陸硯舟的回覆終於變了。「可以了。進入延展設計。」

  宋清歌把那兩個字看了兩遍,然後關掉郵箱開始做延展設計。延展設計比主視覺更繁瑣,要把主視覺的元素應用到各種物料上——邀請函、背景板、指引牌、禮品袋、工作證、舞台背景、大屏幕動畫。每一項都有不同的尺寸和要求,每一項都要保持視覺統一。宋清歌按照項目清單一項一項地做,做完一項勾掉一項。

  她發過去延展設計的第一批文件,陸硯舟的回覆來了——「邀請函的紙張材質建議用剛古紙。你用的是特種紙,質感不對。」宋清歌回他。「設計階段不需要指定紙張材質,那是印刷環節的事。」陸硯舟回——「我要求設計方案里包含材質建議。」宋清歌沉默了幾秒,打開搜索頁面開始查剛古紙的質感和特性,然後重新做邀請函的效果圖。

  就這樣來來回回,每一輪都是新的修改,每一次都是新的要求。有時候宋清歌覺得他是在故意刁難,有時候又覺得他的意見確實有道理。他把她的方案拆解到每一個像素,把她的設計推翻到最基礎的元素,逼著她一遍一遍地重新來。宋清歌在這個過程中學到了很多東西,以前沒有注意過的細節,以前覺得差不多就行的地方,被他一一揪出來反覆打磨。

  那天她在陸氏大廈開完周例會,所有人都走了,她還在收拾東西。陸硯舟走到會議室門口停下來。

  「宋清歌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「下周三之前,把舞台背景的最終方案給我。」

  「下周三來不及,周五。」

  「周三。」

  「周五。」宋清歌看著他。「舞台背景需要跟搭建方溝通尺寸和承重,你給我兩天時間不夠,至少要四天。」

  陸硯舟看著她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「周四。再多一天也沒有了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轉身要走。

  「陸硯舟。」宋清歌叫住他。

  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你是故意在刁難我嗎?」

  陸硯舟站在那裡,走廊里的燈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沒有回答,邁步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
  宋清歌站在會議室里,手裡攥著她的筆記本電腦包。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回答,不知道他沉默的那幾秒在想什麼。

  但宋清歌沒有停下來。她把舞台背景的方案做完了,提前了一天。周四上午她把文件發過去,陸硯舟的回覆來了——「可以。下一個,禮品袋。」

  宋清歌看著那兩個字,「可以」,從陸硯舟嘴裡說出來,已經是最高評價了。她沒有高興,沒有如釋重負,只是打開下一個文件繼續工作。

  白露下班回來,看到宋清歌在廚房裡煮麵條。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她站在灶台前等著水開,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。

  白露換了鞋走過來。「今天怎麼沒工作?」

  「剛做完一個階段,休息一會兒。」

  白露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,上面是設計軟體的界面,一個她自己做的Logo。那個Logo是一隻貓蜷成月亮的形狀,線條比之前那個貓咖的更加流暢,配色也更加溫暖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白露問。

  宋清歌把手機收起來。「隨便做的,練手。」

  白露沒有再問,但她在宋清歌轉過身去煮麵條的時候,看到了她嘴角那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。

  項目進行到第三周,陸硯舟的修改意見越來越少了。因為宋清歌交上來的東西越來越接近他的要求。她學會了他看設計的方式——先看整體再看細節,先看調性再看執行。她學會了在他沒有說出口的要求里提前把他要的東西做出來。她學會了在他說「不對」的時候不急著問為什麼,先自己把所有可能的原因排查一遍,找到最有可能的那一個,改完了再發給他。

  周逸來陸硯舟辦公室送文件的時候,看到他在看宋清歌的方案。他沒有催他,在沙發上坐下來等著。

  「她做的東西比我想的要好。」陸硯舟說。

  周逸看著他,陸硯舟沒有看他,目光還在屏幕上。周逸愣了一下。陸硯舟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麼,合上文件,目光轉向周逸。「還有別的事嗎?」

  「沒了。」周逸站起來,「對了,下周五晚上的投資人晚宴,蘇晚棠也會去。你最好提前做個心理準備。」

  陸硯舟皺了皺眉。

  辦公室安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