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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被迫共事

  第二天清早,宋清歌收到了遠誠文化陳先生的消息。對方說客戶那邊需要開一個項目啟動會,時間和地點發過來了。宋清歌看了一眼地址——海城市中心,陸氏大廈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。陸氏。海城叫陸氏的公司不少,也許不是那家陸氏。她把地址複製到地圖裡搜了一下,搜索結果出來的時候,她的心沉了下去。陸氏集團總部,海城最大的科技公司。陸硯舟的公司。

  宋清歌盯著那個搜索結果看了很久。

  宋清歌拿起手機,給陳先生回了一條消息。「陳先生,請問客戶方的項目負責人是誰?」對面過了幾分鐘才回復,答非所問。「下午兩點,陸氏大廈二十一樓會議室。請準時參加。」

  宋清歌握著手機坐在那裡,沒有回覆。她不想去,但合同已經簽了,預付款也已經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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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,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裝外套,裡面是白襯衫,頭髮紮成低馬尾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覺得陌生。這張臉還是她的,但這身打扮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宋清歌了。

  宋清歌站在了陸氏大廈樓下,她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陸氏大廈的玻璃門。前台似乎已經知道她要來,報了她的名字就直接放行了。

  電梯從一樓到二十一樓,數字一個一個地跳。宋清歌站在電梯裡,雙手交握在身前,指節泛白。電梯到了,門開了,走廊里舖著灰色的地毯,牆上掛著陸氏集團的榮譽牆。她走過那面牆的時候沒有看,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照片和獎盃在餘光里閃著光。

  會議室的門開著,裡面已經有人了。長桌一側坐著兩個人,是遠誠文化的陳先生和他的同事。陳先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,戴眼鏡,看到宋清歌進來站起來跟她握了手。「宋小姐,請坐。客戶方的人馬上就到。」宋清歌在長桌另一側坐下,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,打開了她準備好的方案文件。她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,光標從一頁移動到另一頁。

  門口傳來腳步聲。不止一個人。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,沉穩,不緊不慢。宋清歌沒有抬頭,她盯著屏幕上的光標,手指一動不動。腳步聲在會議室門口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陸總,這邊請。」

  宋清歌抬起頭。

  陸硯舟站在門口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白襯衫,沒有打領帶,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。他的頭髮比上次在醫院時短了一些,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鋒利。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,最後落在宋清歌身上。沒有驚訝,沒有意外,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好像他早就知道她會坐在這裡。

  陳先生站起來打招呼。「陸總,這位就是這次的主案設計師,宋清歌小姐。」

  陸硯舟走進來,在長桌的主位上坐下。他跟陳先生握了手,跟遠誠文化的另一個人點了點頭,然後轉向宋清歌。他沒有伸手。

  「宋小姐。」他說,聲音很平,像在叫一個陌生人。

  宋清歌的手指從觸摸板上收回來,放在膝蓋上。「陸總。」

  會議室安靜了下來。遠誠文化的陳先生打開投影儀,把宋清歌的方案投到了大屏幕上。「陸總,這是宋小姐做的初步方案。我們看過,覺得方向很對。今天請您過目一下,如果沒問題我們就可以推進了。」

  陸硯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屏幕。他的表情很淡,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。他看了幾頁,抬手示意停一下。

  「這個主視覺的色調,之前跟你們提過,要用藍色系。你們用的是灰色。」

  陳先生看向宋清歌。宋清歌開口了。「貴集團的品牌色是藍色,但這次周年慶的主題是『信任與未來』。藍色代表科技,灰色代表沉穩。我想傳達的不是單一的科技感,是科技背後的信任感。」

  她說完之後,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陸硯舟看著屏幕上那頁方案,沒有說話。陳先生和同事對視了一眼,誰都不敢開口。

  「繼續。」陸硯舟說。

  宋清歌操控著電腦翻到下一頁。她講得很慢,每翻一頁都等陸硯舟看完了才翻下一頁。她的聲音很穩,沒有因為對面坐的是誰而結巴。這是她在沈家五年練出來的本事——在最不想笑的時候笑,在最不想說話的時候說話。

  方案講完了。陸硯舟沉默了片刻,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助理,助理點了點頭似乎在記錄什麼。

  「方案可以,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。」陸硯舟把目光轉向宋清歌。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陸硯舟指出了幾個問題。有的跟設計有關,有的跟執行有關。每一條都說得很清楚,很專業,沒有任何多餘的話。宋清歌一一記下來,沒有反駁,沒有解釋。他說完了,看著宋清歌。「多久能改完?」

  宋清歌算了一下。「三天。」

  宋清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
  「兩天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硯舟點了點頭,站起來。「陳先生,後續的對接由宋小姐直接跟我們溝通。你們遠誠文化負責合約和流程。」

  陳先生忙不迭地點頭。陸硯舟走到門口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「宋小姐,留下來。還有些細節要當面確認。」

  會議室的門關上了。陳先生收拾東西走過來壓低聲音對宋清歌說。「宋小姐,我們先走了。陸總這個人要求比較高,你多擔待。」陳先生走了。會議室里只剩下宋清歌一個人。她坐在那裡,看著對面那個空著的主位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長桌上,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飄浮。

  門又被推開了。陸硯舟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。他在宋清歌對面坐下,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。「這是修改意見的詳細清單,你回去照著改就行。」宋清歌拿過來翻開,裡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條。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,比她以前接過的任何客戶的反饋都詳細。

  她合上文件。「你什麼時候知道是我的?」

  陸硯舟靠在椅背上。「從一開始。」

  宋清歌的手指按在文件夾上。「以遠誠文化的名義來找我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陸硯舟看著她,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消瘦的臉頰。「因為你需要錢,我需要一個好的設計師。各取所需。」

  這四個字從陸硯舟嘴裡說出來,讓宋清歌覺得諷刺。五年前沈懷瑾在新婚夜跟她說了這四個字,五年後陸硯舟又說了這四個字。

  「你不怕我做的方案不夠好?」宋清歌問。

  「你做得好不好,我說了算。」

  「陸硯舟,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宋清歌問。

  「我說了,因為你需要——」

  「不只是錢。」宋清歌打斷他。「你讓我來做這個項目,不只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好的設計師。你想證明什麼?證明我離開了你什麼都不是?證明我當年選錯了?」

  陸硯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沒有說話,但他的手——放在桌上的那隻手——手指微微收攏了。

  「你想多了。」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「我只是在做一件對雙方都有利的事。你能賺到錢,我能拿到好的方案。僅此而已。」

  兩個人隔著長桌對視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。

  「做不做隨你,」陸硯舟說,「如果你不想做,現在就可以走。合同我來處理,預付款不用退。」

  她把文件拿起來放進包里。

  「我做。」宋清歌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「兩天後給你方案。」

  她走向門口。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,身後傳來他的聲音。「宋清歌。」

  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小滿出院了嗎?」

  宋清歌的手在門把手上握緊了。「出了。」

  「身體好了?」

  「好了。」

  宋清歌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,越來越遠,最後被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吞沒。

  陸硯舟坐在會議室里沒有動。他看著對面那個空了的座位,陽光落在上面。他看了很久,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。

  他以為他恨她,以為看到她低頭坐在他面前、為一個五萬塊的項目反覆修改方案的樣子他會覺得痛快。但他沒有。他只覺得胸口那個洞又大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