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是拿到那份調查報告後。他翻了一遍，敲響了陸硯舟辦公室的門。陸硯舟正在簽文件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查到了？」陸硯舟放下筆。
周逸把那份報告放在桌上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「她沒有再投簡歷了，也沒去任何公司面試。」
陸硯舟看著那份報告，沒有拿起來。「她在做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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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逸把報告翻到第二頁，上面是幾張截圖。「她在網上接設計訂單。Logo、VI、品牌全案，什麼都做。我在平台上查過她的帳號，註冊了一個月左右，接了二十多個訂單，客戶評價全是五星。」
陸硯舟低頭看著那些截圖。宋清歌的作品集，一張一張的，有 Logo 有包裝有海報，排版乾淨，配色舒服，看得出功底不錯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報告合上。
「還有別的嗎？」
周逸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頁面遞給他。「她最近的動態。剛完成了一個品牌全案，客戶是一家小型咖啡館。她把設計過程發到了自己的作品集裡。」
陸硯舟接過手機，看著那個頁面。宋清歌寫了一段關於設計理念的文字，不長，但很認真。她在裡面提到了咖啡館的名字、品牌的調性、她想傳達的感覺。每一個細節都寫得很清楚。
「她一個人做這些？」陸硯舟問。
周逸點頭。「白天照顧女兒，晚上通宵工作。她在平台上的活躍時間集中在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。」他頓了頓，「她一個月收入大概六千多。」
陸硯舟把手機還給周逸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外面的天灰濛濛的，十月底的海城已經有些涼了。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。
「有個事跟你說，」周逸把手機收起來，「下個月集團周年慶。市場部那邊提了幾個方案，都被你打回去了。他們現在還在改。」
陸硯舟轉過身，看著周逸。周逸被他看得有些莫名。
「周年慶的方案，」陸硯舟說，「可以找外部設計師做。」
周逸愣了一下。「你是說——」
「讓她試試。」
「可是按照流程，這種項目需要正規公司資質。她是個體戶——」
「流程可以改。」
周逸看著陸硯舟的眼睛。周逸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「行，這件事我來安排。」
陸硯舟沉默了片刻。「不要讓她知道是陸氏的項目。」
「好。」周逸說完站起來走了。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陸硯舟還站在窗前，手插在褲袋裡，一動不動的。周逸關上門，站在走廊里嘆了口氣。
當天晚上，宋清歌就接到了一封郵件。
她剛把小滿哄睡著，回到電腦前習慣性地刷新了一下平台的消息頁面，看到一條新通知。客戶名稱寫的是「遠誠文化」。項目內容是一家集團的周年慶整體視覺方案，包括主視覺、延展物料、現場布置設計。預算五萬。
宋清歌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。五萬，是她平時接一個訂單的十幾倍。她把項目需求從頭到尾讀了三遍——時間緊，要求高，要競標。客戶提供了詳細的背景資料，是一家文化傳媒公司，規模不小，服務的對象是一家科技集團。她沒有聽說過這家科技集團的名字，但看資料體量很大，在海城應該排得上前列。
宋清歌把郵件關掉，又打開。反覆了好幾次。她覺得哪裡不對——她在這個平台上才做了一兩個月，作品集不算厚，好評也不算多。為什麼這種大項目會找上她？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，最後回了消息。
「您好，感謝您的邀請。我想了解一下具體的競標流程和時間安排。」
對面幾乎是秒回。對方自稱姓陳，是遠誠文化的項目負責人。他把詳細的競標要求發了過來，還附了一份需求文檔，寫得很專業，每一項要求都列得很清楚。最後加了一句——「我們是在平台上看到您的作品集的，很喜歡您的風格。希望有機會合作。」
宋清歌看著那行字，心裡的疑慮消了一些。平台上的設計師那麼多，確實有可能被看到。「遠誠文化」她沒聽說過，但在網上搜了一下，有官網，有案例，看起來是一家正規公司。她把那些資料反覆看了幾遍，關掉網頁，打開設計軟體。她沒有馬上回消息，而是先把需求文檔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。這個項目比她以前接的任何一個都複雜，時間也緊。但她需要錢。小滿下學期的學費、母親後續的康復治療、白露家的房租——每一筆都在提醒她，她沒有挑活的資格。
宋清歌深吸一口氣，點開了聊天框。「陳先生，這個項目我接了。我會按競標要求提交方案。」
對面很快回復了。「好的。期待你的作品。」
宋清歌關掉聊天窗口，打開了一個空白文檔，開始列提綱。
陸氏集團的辦公室里，周逸看著對面發來的消息，鬆了一口氣。他把聊天記錄截了個圖，猶豫了一下。他走到陸硯舟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沒人應，他推門進去，陸硯舟不在。桌上攤著幾份打開的文件夾，最上面那份的標題寫著「陸氏集團十周年慶典初步方案」。
周逸站在那裡看著那份文件夾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拉皮條的。他搖了搖頭，退出了辦公室。
宋清歌那天晚上幾乎沒有睡。她把遠誠文化發來的資料反覆研究了好幾遍，那家科技集團的品牌調性是什麼、目標受眾是誰、周年慶的主題是什麼，她把每一條都列在了一張大白紙上，貼在了書桌前面的牆上。
凌晨兩點多，白露起夜上廁所，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。她走過來，看到宋清歌坐在電腦前，身邊攤了一堆草稿紙，屏幕上是一個半成型的 Logo 方案。
「你怎麼還沒睡？」白露打著哈欠走過來。
「接了個大單子。」宋清歌的聲音有些啞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白露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，又看了看牆上貼的那張白紙。「這是什麼項目？看起來挺大的。」
「一家集團的周年慶方案，五萬。」
白露瞪大了眼睛。「五萬？」
「競標，不一定能中。但試試。」
白露看著她眼底的青黑，想說你又熬夜了。但這次她沒有說，因為她看到宋清歌盯著屏幕時的那種眼神，不是疲憊，是一種久違的光。
「那你忙，我去睡了。」白露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宋清歌繼續工作。她把那個 Logo 方案改了三版，每一版都覺得不對。她站起來去倒了杯水，回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牆上貼的那張白紙。那家科技集團的品牌關鍵詞裡有一個——「信任」。信任。宋清歌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她坐下來，把之前的三版全部推翻，重新開始。
她按照競標要求，提交了完整的視覺方案——主視覺設計、延展物料設計、現場布置效果圖。她把每一頁都排得整整齊齊，附了一份詳細的設計說明。方案發出去的那一刻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多個小時。小滿這兩天都是白露幫忙接送的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除了吃飯上廁所，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張椅子。
「媽媽，你忙完了嗎？」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來了，手裡拿著小兔子，仰著臉看她。
宋清歌把小滿抱起來，放在腿上。「忙完了。」
「那媽媽可以陪小滿玩了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宋清歌親了親女兒的額頭。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，郵件已經發出去了。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選她的方案，但至少她盡力了。
三天後，遠誠文化的陳先生發來消息——「恭喜，你的方案通過了。客戶非常滿意，確定採用。」
宋清歌盯著那行字，把它讀了三遍。
「請問什麼時候簽合同？」
「合同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，你看一下。沒問題的話列印出來簽好字，拍照發給我就行。預付款今天會打到你的帳戶上。」
宋清歌打開郵箱，找到了那份合同。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，確認每一條條款都沒有問題。她把合同列印出來，簽了字，拍了照發過去。然後她打開銀行 APP，不停地刷新。
十分鐘後，帳戶里多了一筆錢。
宋清歌看著那個數字，久久沒有動。她轉頭看向小滿——小滿正坐在地毯上搭積木，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兒歌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小滿的頭髮上。
「小滿。」宋清歌叫她。
「嗯？」小滿抬起頭。
「媽媽請你吃大餐。」
小滿的眼睛亮了起來，扔下積木跑過來。「真的嗎？吃什麼？」
「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」
「肯德基！要吃雞翅！還有薯條！還有冰淇淋！」
宋清歌笑了——這麼多天以來，她第一次笑得這麼輕鬆。「好，都聽你的。」
那天晚上白露回來，看到餐桌上擺滿了肯德基的袋子。小滿正在啃雞翅，臉上糊滿了番茄醬。宋清歌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根薯條，慢慢地嚼著。
白露在門口換鞋，看到宋清歌嘴角那淺淺的笑容，愣了一下。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宋清歌臉上見到過笑容了。
「成了？」白露問。
「成了。」宋清歌遞給她一個雞翅。
白露接過來咬了一口，在她對面坐下。「什麼項目？」
「周年慶方案，那家科技集團的。」
「哪家科技集團？」
宋清歌想了想。「好像是叫……遠誠？不太確定，客戶是一家文化傳媒公司，他們說是為一家科技集團做的。」
白露點了點頭沒有多想。她看著宋清歌吃東西的樣子，決定不告訴她今天在公司聽到的消息——陸氏集團下個月周年慶，全城最大的科技公司。她怕說了，這頓難得的輕鬆晚餐就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