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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他的察覺

  陸硯舟是在公司季度會議結束後回到辦公室。周逸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。陸硯舟放下鋼筆,拿起那幾頁紙翻了翻。照片是宋清歌的簡歷截圖,上面的日期顯示是上個月。聊天記錄是蘇晚棠的助理和一個獵頭公司的對話,內容不長,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——「蘇小姐說了,宋清歌這個人,海城任何一家公司都不能用。」

  陸硯舟把那幾頁紙看完,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兩下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還是那種開會時的平靜、冷淡、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。但周逸注意到,他點紙面的手指頻率比平時快了很多。

  「哪來的?」陸硯舟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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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逸在對面坐下。「我讓人查的。宋清歌上個月投了三十多份簡歷,面試了好幾家,全在最後一輪被刷了。我一開始以為是巧合,後來發現有人在背後打了招呼。順藤摸瓜查上去,是蘇晚棠的人。」

  陸硯舟沒有說話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幾頁紙上,手指停了下來。周逸看著他,等著他說話。辦公室很安靜,落地窗外是海城灰濛濛的天,遠處幾棟高樓的輪廓模糊不清。

  「她找了什麼工作?」陸硯舟問。

  「什麼都有,文案、策劃、設計、新媒體運營。她大學學的新聞,這些方向都對口。但不管她投哪家,蘇晚棠的人都提前打了招呼。」周逸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,「這是她面試過的公司名單。七家,全部卡在最後一輪。其中三家在我打了電話之後承認,本來是要錄用的,但上面有人說了話,不敢用。」

  陸硯舟拿起那份名單看了幾秒,放下。「蘇晚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事?」

  「最早的一批簡歷投遞是在上個月初。她女兒出院之後,大概一周左右。」

  陸硯舟站起來,走到落地窗前。他站在那裡,背對著周逸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。周逸看著他的背影,等著他說話。

  「蘇晚棠現在在哪?」陸硯舟問。

  「蘇氏集團今天下午有個品牌發布會,她應該在現場。」

  陸硯舟轉過身,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「發布會幾點結束?」

  「四點。現在過去還來得及。」

  陸硯舟穿上外套,走向門口。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,停下來。

  「周逸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幫她找幾家公司。不要用陸氏的名義,找那些跟蘇家沒關係的。」

  周逸點頭。「我會安排。」

  陸硯舟拉開門走了出去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。周逸坐在那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他拿起桌上那份名單,翻到最後一頁,又合上。他不知道陸硯舟對宋清歌到底是怎麼想的,但周逸知道他沒有放下。

  蘇氏集團的品牌發布會在城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。陸硯舟到的時候發布會已經結束了,嘉賓們三三兩兩地在宴會廳里寒暄,端著香檳,說著場面話。蘇晚棠站在大廳中央,被幾個太太圍著,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。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禮服,頭髮盤起來,脖子上戴著一條鑽石項鍊,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她看到陸硯舟走進來,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,跟身邊的太太們說了句什麼,朝他走過來。

  「硯舟,你怎麼來了?我以為你今天有會。」蘇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喜。

  陸硯舟沒有接她的話。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,側了側頭。「找個安靜的地方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  蘇晚棠的笑容頓了一下。他沒有寒暄,沒有客套,連最起碼的場面話都省了。

  「那邊有個休息室,沒人。」蘇晚棠轉身走在前面。

  休息室在宴會廳的側邊,不大,一張沙發,兩張椅子,茶几上擺著一盆蘭花。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來,整理了一下裙擺,抬頭看著陸硯舟。他沒有坐,站著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宋清歌。」他說了三個字。

  蘇晚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,也沒有太驚訝。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,只是在等它什麼時候來。她靠在沙發背上,翹起腿,那隻穿著銀色高跟鞋的腳輕輕晃了一下。

  「她找你了?」蘇晚棠問。

  「她沒找我。」陸硯舟的聲音很平。「你讓獵頭公司封殺她,在海城任何一家公司都不能用她。這件事,你做了。」

  蘇晚棠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「是,我做了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你覺得呢?」蘇晚棠抬起頭看著他,眼睛裡帶著那種被人踩到了底線之後不想再退讓的光。「陸硯舟,你是我的未婚夫。你的前女友突然出現在你面前,還帶著一個孩子。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?請她喝咖啡嗎?」

  「你在海城封殺她,不讓她找工作。」陸硯舟說。「你讓她在海城怎麼活不下去」

  蘇晚棠站起來。她穿著高跟鞋,勉強到陸硯舟的下巴。她仰著臉看他。

  「陸硯舟,你這麼關心她,是為什麼?」蘇晚棠盯著他的眼睛。「你不是恨她嗎?你親口跟我說過——她為了錢拋棄了你,嫁給了別人。一個你恨的人,你為什麼要幫她付醫藥費?為什麼要因為她來找我?」

  陸硯舟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你喜歡她。你到現在還喜歡她。」

  「不要插手我的事。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警告。

  蘇晚棠看著他。她認識陸硯舟兩年多了,從蘇家和陸氏開始合作到現在,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。他在談判桌上可以很冷,在社交場合可以很淡,但那種冷淡是對所有人的,對她也一樣。她以為那就是他的性格,以為他對誰都是這樣的。但她今天才發現,不是。他可以對一個人不一樣。

  「如果我說不呢?」蘇晚棠問。

  陸硯舟看了她一眼。蘇晚棠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涼。

  「你知道我會怎麼做。」陸硯舟說。

  蘇晚棠咬著嘴唇內側的肉,沒有說話。她當然知道他會怎麼做。蘇家和陸氏的合作還在進行,陸硯舟隨時可以抽身。他抽得起,蘇家抽不起。

  「好,」蘇晚棠的聲音低了下來,「我不插手。」

  陸硯舟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走出了休息室。休息室的門關上了,蘇晚棠一個人站在那裡,燈光照在她墨綠色的禮服上。

  她花了兩年時間才走到他身邊,不能就這樣放手。

  蘇晚棠在休息室里站了很久,久到外面的喧譁聲漸漸散去。她對著那盆蘭花深吸了幾口氣,調整好表情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外面還有人,有記者,有合作方,有需要她應付的一切。她笑著走過去,和剛才一樣得體,一樣優雅。沒有人知道她的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