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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絕地反擊

  蘇晚棠的封殺比宋清歌預想的更徹底。那兩周她投了將近三十份簡歷,每份都精心修改過,每份都石沉大海。有幾個面試機會,去了,聊得不錯,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白露幫她問過幾個朋友,得到的回覆幾乎一模一樣——「上面有人打了招呼,這個人在海城用不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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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宋清歌把最後一個面試的拒信關掉,合上電腦,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。小滿在客廳里看動畫片,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,清脆得像鈴鐺。宋清歌聽著那個聲音,胸口那種悶悶的、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感覺,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。她站起來,走到客廳,在小滿旁邊坐下。小滿靠過來,把腦袋擱在她腿上,眼睛還盯著電視。宋清歌低頭看著女兒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
  「小滿,媽媽在家陪你,好不好?」

  小滿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。「媽媽不用去上班了嗎?」

  「媽媽在家上班。」

  「那媽媽可以天天陪小滿了?」宋清歌點頭,小滿高興得從沙發上蹦起來,摟著她的脖子親了一口。

  晚上,小滿睡著之後,宋清歌打開電腦,開始搜索自由職業平台。她把國內外能找的網站都翻了一遍,註冊了帳號,上傳了作品集。作品集裡的東西不多——大學時做的校刊排版、在沈家那幾年設計的活動物料、隨手拍的攝影作品。她看著那些作品,覺得不夠好,但她沒有時間猶豫了。她把每個平台的個人介紹都寫好,把自己能做的工作——文案、排版、攝影后期、活動策劃——全列了上去。做完這些已經是凌晨一點多,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,去洗了把臉,回來躺在床上,沒有馬上睡著。她在想自己能做什麼,不能做什麼,有什麼辦法能讓別人在那麼多設計師里選中她。

  白露早上出門上班前,看到宋清歌已經在電腦前坐著了,屏幕上是設計軟體的界面,旁邊攤著一張寫滿了字的草稿紙。

  「你一晚上沒睡?」白露走過來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睡了幾個小時。」宋清歌的聲音有些啞,但眼睛是亮的,那種光白露很久沒有在她眼睛裡看到過了。

  「你在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接了個單子。很小的一個Logo設計,三百塊錢。」

  白露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半成型的Logo,是一個貓咖的店標。一隻圓滾滾的貓蜷成一個月亮的形狀,線條簡潔,配色溫暖。「這是你設計的?很好看啊。」

  「客戶還沒定稿,要改幾版。」

  「我去上班了。廚房裡有粥,你記得喝。」白露走了。宋清歌把那個Logo又改了一版,發給了客戶,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喝粥。粥已經涼了,她兌了點熱水,站在灶台邊喝完,洗了碗,回到電腦前。客戶的消息已經回復了——「這一版比之前的好很多。但顏色能不能再暖一點?還有貓的尾巴要不要再長一點?」宋清歌按照要求又改了一版。對面發來一個「OK」的手勢。三百塊錢到帳,平台扣掉一部分佣金,到手兩百多。不多,但這是一個開始。

  宋清歌看著帳戶里多出來的那筆錢,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。然後她打開了另一個平台的頁面,開始看新的需求。接下來的日子,宋清歌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機器。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,給小滿做早餐、穿衣服、送去幼兒園。回來的路上買點菜,到家八點半,打開電腦開始工作。中午隨便吃兩口,下午繼續,四點出門接小滿,回來做飯、陪小滿玩、給她洗澡、講故事、哄睡覺。小滿睡著之後,她再打開電腦,從晚上九點工作到凌晨一兩點。

  她的客戶從第一個變成了五個、十個。單子從三百塊的Logo變成了兩千塊的企業VI系統、五千塊的品牌全案。她的作品集越來越厚,好評越來越多,平台上的排名從墊底一點一點地往上爬。客戶不知道她是誰,不在乎她有沒有被蘇晚棠封殺,只在乎她交出來的東西好不好。而宋清歌交出來的東西,越來越好。

  一周後,白露發現宋清歌的電腦旁邊多了好幾個快遞盒子。「你買什麼了?」

  「專業顯示器。之前那台筆記本色差太大了,客戶說顏色不對,換了這個好一些。」

  白露翻了一下快遞單,顯示器三千多。「你哪來的錢?」

  「接了幾個單子。」宋清歌的語氣很平。

  晚上,小滿半夜醒來,發現旁邊的床空著。她抱著小兔子走出房間,看到客廳的燈亮著,媽媽坐在電腦前,背對著她。小滿赤著腳走過去,拉了拉宋清歌的衣角。「媽媽,你不睡覺嗎?」

  宋清歌轉過頭,看到女兒睡眼惺忪地站在身後,心疼了一下。「媽媽在工作,小滿先去睡,媽媽馬上就來。」

  小滿沒有走。她爬到宋清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把小兔子放在桌上,靠著宋清歌的胳膊。「小滿陪媽媽。」

  宋清歌看著女兒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腦袋,喉嚨發緊。她伸手摸了摸小滿的頭,沒有關電腦,繼續工作。小滿沒有鬧,安靜地坐在旁邊,一會兒看看媽媽敲鍵盤的手指,一會兒看看屏幕上那些彩色的線條和方塊。她看不懂,但她覺得媽媽好厲害。過了半分鐘,小滿又睡著了,頭歪在宋清歌的胳膊上。宋清歌停下來,輕輕抱起女兒,把她放回床上,蓋好被子。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低頭看著小滿的睡臉。

  「媽媽會做好的。」她輕聲說,然後回到電腦前。

  那一個月,宋清歌接了二十三個訂單。有大有小,有簡單有複雜,每一個她都做得很認真。客戶提修改意見,她改;改完不滿意,再改;改到客戶滿意為止。她的脾氣好得出奇,不管客戶多挑剔,她從來沒有發過火。只有白露知道她所有的情緒都用在了設計上,用在了忍耐上,用在了每一個深夜裡那些沒有人看到的、咬著牙堅持下去的時刻。

  月底她算了一下收入——扣掉平台佣金和買顯示器的錢,到手六千多。夠付白露三個月房租,夠給小滿報一個興趣班,夠她們母女倆不再靠任何人活下去。

  白露那天晚上回來,看到茶几上貼了一張便利貼——「這個月房租,請一定收下。清歌。」下面壓著一個信封,裡面是兩千塊錢。白露拿著那個信封站在客廳,鼻子酸了好久。她知道宋清歌這一個月是怎麼過來的,知道那些通宵的夜晚,知道她吃泡麵吃到想吐,知道她的手腕因為長時間用滑鼠疼得貼滿了膏藥。白露把錢收下了。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收,宋清歌會覺得自己欠她的更多。

  宋清歌每周給母親打兩次電話。蘇桂蘭已經出院了,在家休養,宋遠航在家照顧她。電話里蘇桂蘭問她「找到工作沒有」,宋清歌說「找到了,在家就能做」。蘇桂蘭問「累不累」,宋清歌說「不累」。蘇桂蘭沉默了,說「清歌,媽對不起你」。宋清歌說「媽,別說這些了」,然後掛了電話。她不能聽這些話,不是不想聽,是不能。因為她怕自己一軟下來,就再也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