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歌正在白露家的廚房裡給小滿熱牛奶,手機響了,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。她接起來,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很輕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「宋清歌?我是蘇晚棠。明天下午三點,城東路那家漫咖啡,我們見一面。」
蘇晚棠。這個名字宋清歌聽過,在沈家的社交圈裡,在海城的各種宴會上。蘇家是海城的老牌豪門,比沈家根基更深、人脈更廣。蘇晚棠是蘇家唯一的女兒,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,要什麼有什麼。蘇家和陸氏的合作消息傳了大半年,蘇晚棠陪陸硯舟出席過幾次公開活動,記者拍到的照片裡,她站在他身邊,笑得端莊得體。雖然雙方從未正式承認,但「蘇晚棠是陸硯舟未婚妻」這個說法,已經成了海城商界心照不宣的事實。
宋清歌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「有什麼事?」
「來了你就知道了。」蘇晚棠沒等她回答就掛了電話。宋清歌看著手機屏幕,通話結束四個字慢慢暗下去。她站在那裡,牛奶鍋冒著熱氣,咕嘟咕嘟的聲音越來越大。她把火關了,把牛奶倒進小滿的杯子裡,端到餐桌上。小滿坐在椅子上晃著腿,接過杯子喝了一口,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漬。
「媽媽,誰打電話呀?」
「打錯了。」宋清歌在小滿對面坐下來,看著女兒喝牛奶的樣子,腦子裡卻是蘇晚棠為什麼要見她?
宋清歌覺得可笑。她一個離了婚、帶著孩子、連工作都找不到的女人,能威脅到蘇家千金什麼?
第二天下午兩點半,宋清歌把白露拉到一邊。「小滿你幫我看著,我出去一趟,最晚四點回來。」
白露問去哪,宋清歌說見個人。白露又問見誰,宋清歌猶豫了一下,說了「蘇晚棠」。白露的臉色當場就變了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「你不能去。她找你肯定沒好事,你去了就是送上門讓她欺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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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約了我,我不去她會覺得我怕她。」
白露看著她倔強的表情,知道攔不住。「我陪你去。」
「不用,你在家看著小滿就行。」
白露咬了咬牙,還是鬆開了手。「有什麼事馬上給我打電話,我十分鐘就能到。」
漫咖啡在城東路,海城最貴的商業街之一。一杯咖啡的價格夠普通人在外面吃兩頓飯。宋清歌推開玻璃門,一個穿著黑色套裙的服務生迎上來問「請問幾位」,宋清歌說「找人」。她的目光掃過大廳,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蘇晚棠。
蘇晚棠坐在那裡,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沒怎么喝的美式,旁邊放著一個白色的手機和一個黑色的手包。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,裡面是黑色的連衣裙,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項鍊,吊墜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她的頭髮是大波浪卷,披在肩上,妝容精緻,口紅是正紅色的,襯得她的皮膚很白。她看到宋清歌走過來,沒有站起來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對面的座位。「坐。」
宋清歌坐下來。服務生走過來遞上菜單,她看了一眼,沒有接。「不用了,我不喝。」
蘇晚棠抬了抬手指,服務生離開了。兩個人面對面坐著,中間隔著一張鋪了白色桌布的圓桌,桌上那杯美式已經不再冒熱氣了。蘇晚棠靠在椅背上,翹著腿,用那種從下往上看的、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宋清歌。從她的頭髮看到她的衣服,從她的衣服看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「宋清歌,你比我想的要……普通。」蘇晚棠開口了,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。
宋清歌沒有接話。
蘇晚棠把手機拿起來,在指間轉了兩圈,又放下。「我今天找你來,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清楚。陸硯舟是我未婚夫。不管你跟他以前是什麼關係,都已經過去了。我不希望你再出現在他面前。」
宋清歌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蘇晚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,眉頭皺了一下。「你沒聽到我說話?」
「聽到了。」宋清歌說。
「那你沒有什麼要說的?」
宋清歌垂下眼睛,看著桌上那杯美式。咖啡的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膜,她不帶任何情緒的說了一句——「我和他沒有關係。」
蘇晚棠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這麼直接地承認。她以為宋清歌會解釋、會否認、會爭辯——那樣她就有理由說出更狠的話。但宋清歌沒有給她這個機會。
蘇晚棠眯了眯眼睛。「沒有關係最好。但我要的不是『最好』,是確定。你確定你以後不會再見他?」
宋清歌抬起頭。「我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。」
「那如果他要找你呢?」
「那是他的事,我管不了。」
蘇晚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她盯著宋清歌的表情看了幾秒,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破綻——緊張、心虛、討好,什麼都行。但她什麼都沒找到。宋清歌的表情太平靜了,平靜到像一潭死水,好像陸硯舟這個名字對她來說真的沒有意義了。
蘇晚棠不相信。她在海城的社交圈裡混了這麼多年,見過太多在她面前偽裝的人。但宋清歌不一樣。
「那就好。」蘇晚棠拿起手包站起來,從裡面抽出一張百元鈔票壓在咖啡杯下面。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,低頭看著還坐在那裡的宋清歌。「宋清歌,別在我面前耍花樣。你玩不起。」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噠噠噠地遠去,推開玻璃門,門關上了。
宋清歌坐在那裡,手指放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。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服務生走過來,問她「女士,您需要點什麼嗎」。宋清歌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,站起來走出了咖啡廳。
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。不大,細細密密的,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冰。宋清歌沒有帶傘,她站在咖啡廳的門口,看著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。她伸手接了幾滴雨,涼涼的,落在掌心裡很快就不見了。
她沿著街道往前走,沒有打傘。雨落在她的頭髮上、肩膀上。
宋清歌走回白露家的時候,頭髮濕透了,衣服上全是雨珠。白露打開門看到她這個樣子,嚇了一跳,趕緊把她拉進來,拿毛巾裹住她的頭。
「她跟你說什麼了?」白露一邊擦她的頭髮一邊問。
宋清歌站在那裡,任由白露擺弄,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。「警告我離陸硯舟遠點。」
白露的手頓了一下。「你怎麼說的?」
「我說我和他沒有關係。」
白露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和蒼白的臉,心疼得不行。
「清歌——」
「露露,我沒事。」宋清歌接過毛巾自己擦頭髮,動作很慢,一下一下的。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「她說什麼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得找到工作。」
白露看著她轉移話題的樣子,沒有再追問。
白露不知道的是,宋清歌回到房間裡,關上門,在床邊坐了很久。小滿在午
窗外雨還在下,打在玻璃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的時候,眼睛裡已經沒有那些東西了。她站起來,打開電腦,繼續找工作。蘇晚棠不讓她去公司上班,她就找不用坐班的工作。她就不信,蘇晚棠的手能伸到每一個角落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