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修則的點頭,像一塊巨石,砸進蘇晚棠已經翻江倒海的心裡。
他知道。
他竟然什麼都知道。
「你到底是誰?」蘇晚棠的聲音,冷了下來。
她緊緊地盯著他,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,此刻充滿了戒備和審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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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人,從出現在她生命里的第一天起,就充滿了謎團。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,做出最正確的判斷。他總能拿出最合適的工具。他好像無所不知,無所不能。
他一路引導她,從景德鎮到京城,從鳳釵到地圖,再到這個山洞,這本日記。
這一切,都像一個被精心設計好的劇本。
而她,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,主角。
「我叫沈修-則。」他放下手裡的勺子,第一次,用一種完全陌生的,平靜的語氣,說出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沈三兒。
是沈修則。
和那個冒牌貨新聞里的名字,一模一樣。
蘇晚棠的心臟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攥住。
「我是個生意人。」沈修則繼續說,「一個……碰巧知道一些事情的生意人。」
這個解釋,蒼白無力。
蘇晚棠沒有追問。她知道,現在不是追究他身份的時候。
她低下頭,繼續看信。
母親的信,很長。
信里,詳細講述了蘇家作為「守寶人」的歷史和使命。
也解釋了她當年為什麼要來雪龍峰。
【……此次我來雪龍峰,是為了追回一件失竊的國寶——周朝的『天命玄鳥』青銅尊。此物乃國之重器,絕不能落入外人之手。竊賊是一個代號為『烏鴉』的國際文物走私組織。他們心狠手辣,我已經和他們交手多次。】
【……我已查明,『天命玄鳥』就被他們藏在這雪龍峰的某處。這張地圖,是我根據線索繪製而成。但我感覺,這是一個陷阱。『烏鴉』組織,似乎也在等我自投羅網。】
【……我將這本日記留在此處,若我發生不測,晚棠,你不要試圖為我報仇。『烏-鴉』的勢力,遠比你想像的要龐大和危險。你只需記住蘇家的使命,在你能力範圍之內,守護好那些已經尋回的國寶,便是我最大的慰藉。】
信的最後,提到了那件讓蘇晚-棠困惑了很久的,「金屬的東西」。
【……你年少時落水,並非意外。是『烏-鴉』組織的一次試探。他們想用你來威脅我和你爺爺。救你的那個少年,我很感激他。我匆匆趕到時,他已經離開,只給你留下了一件校服。我在校服的口袋裡,發現了一枚軍徽。那是一枚已經停產的,特種部隊的軍徽。我查了很久,卻一無所獲。或許,他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。】
【……至於我留給你的那枚鳳釵,除了地圖,裡面還藏著我們蘇家歷代守護的國寶名錄,以及開啟寶庫的『鑰匙』。那把『鑰匙』,其實並不是一件實物,而是一句口令。口令就是……】
信,到這裡,戛然而然而止。
最後那張信紙的下半部分,像是被利器,齊齊地切斷了。
最重要的信息,那句開啟寶庫的口令,斷了。
蘇晚棠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她反覆看著那段關於救命恩人的描述。
軍徽?
特種部隊?
所以,他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?
她的腦子很亂。母親留下的信息,太過龐雜,也太過震撼。
守寶人家族的宿命,危險的「烏鴉」組織,救命恩人的神秘身份,還有那句被截斷的口令……
這一切,像一張巨大的網,將她牢牢地困在中央。
「粥好了。」
沈修則的聲音,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。
他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,遞到她面前。
米粥的香氣,混雜著洞裡溫暖的空氣,讓蘇晚棠緊繃的神經,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她接過碗,卻沒有吃。
「你早就知道我母親的日記在這裡?」
「是。」沈修-則沒有否認。
「你還知道什麼?」
「我還知道,『烏-鴉』組織的人,也在這座山上。」
沈修則的語氣很平靜,但說出的內容,卻讓山洞裡的溫度,仿佛又降了幾分。
蘇晚棠握著碗的手,一緊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我來之前,就查到了。」沈修則說,「他們比我們早一天上山。不出意外的話,那個嚮導,就是他們的人。他把我們引到這裡,就是為了等暴雪把我們困住,然後來個瓮中捉鱉。」
蘇晚-棠的後背,冒出一層冷汗。
所以,從一開始,他們就掉進了敵人的陷阱。
「那他為什麼……」她想問,那個嚮導為什麼會突然失蹤。
「因為計劃有變。」沈修則看著洞口的方向,「外面來的,不是他的同夥,而是真正的狼群。這個山洞的位置,是『烏鴉』組織都不知道的秘密。我們躲了進來,打亂了他們的計劃。」
蘇晚棠明白了。
現在,他們暫時是安全的。
但是,雪停之後呢?
他們還是要出去。到那時,面對的,將是『烏-鴉』組織布下的天羅地網。
「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蘇晚棠問出了那個最根本的問題,「你費了這麼大的力氣,冒著生命危險,圖什麼?」
沈修則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洞裡的火光,映著他的側臉,他的輪廓很深邃,眼神,是蘇晚棠從未見過的認真。
「圖一個……答案。」他說得很慢。
「什麼答案?」
「我想知道,當年那個渾身濕透,凍得發抖,卻一聲不吭,只知道用一雙大眼睛死死瞪著我的小姑娘,到底在想什麼。」
蘇晚棠徹底愣住了。
她手裡的那碗粥,從指間滑落。
「啪」的一聲,在寂靜的山洞裡,摔得粉碎。
她的嘴唇,無聲地開合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是他。
竟然是他。
那個她找了十幾年,刻在骨血里,融入生命中的少年。
就是眼前這個,穿著醜陋的衝鋒衣,頂著「沈三兒」的名字,在她身邊插科打諢,為她買早飯,為她修門軸,為她擋風雪的男人。
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,席捲了她。
她想笑,又想哭。
她找了那麼久,他卻一直,就在她身邊。
他看著她,看著她眼裡的震驚、茫然、不可置信,最後,都化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他伸出手,想去擦她眼角的濕潤,但手伸到一半,又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現在的身份,太尷尬了。
是救命恩人,也是……一個騙了她很久的,騙子。
就在這時,堵著洞口的石頭縫隙里,突然傳來一陣「悉悉索索」的,輕微的摩擦聲。
不是風聲。
沈修則的眼神,瞬間變得銳利如刀。
他一把將蘇晚棠拉到自己身後,另一隻手,從背包里,無聲地抽出了一把黑色的,帶著消音器的手槍。
他對著蘇晚棠,做了一個「噤聲」的手勢。
然後,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,慢慢地,靠近了洞口。
透過石縫,他看到,外面的風雪中,幾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黑影,正呈扇形,一步一步地,朝著山洞包圍過來。
他們手裡,都端著槍。
『烏鴉』的人,找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