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的風聲,像是鬼哭狼嚎。
洞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蘇晚棠靠在冰冷的山壁上,慢慢滑坐下來。體力透支和驟然發生的變故,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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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的情況很糟。
嚮導沒了,他們被困在這個陌生的山洞裡,外面是能吞噬一切的暴雪。
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沈修則。
他正蹲在洞口,用幾塊大石頭,把洞口堵住了一大半,只留下一道通風的縫隙。
做完這一切,他走回來,脫下自己那個巨大的背包,放在地上。
拉開拉鏈,他從裡面,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東西。
防潮墊,睡袋,瓦斯爐,套鍋,甚至還有一小袋大米和幾包脫水蔬菜。
他把防潮墊鋪在地上,又點燃了瓦斯爐。一小簇藍色的火苗,在黑暗的山洞裡跳動起來,帶來了一絲溫暖和光明。
他燒了一鍋熱水,倒進杯子裡,遞給蘇晚棠。
「喝點熱的。」
他的動作很嫻熟,語氣也很平靜,好像被困在雪山之巔,對他來說,不過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野外露營。
蘇晚棠捧著那杯熱水,手心傳來一點暖意,但身體依舊冷得發抖。
「我們……會死在這裡嗎?」她問,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。
沈修則看了她一眼。
「不會。」他說,「我帶的食物和燃料,夠我們撐半個月。半個月,雪早就停了。」
他的語氣很篤定,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蘇晚-棠看著他,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,愈發強烈。
一個靠收破爛為生的人,為什麼會具備如此專業的野外生存知識?他背包里的那些東西,每一樣都價格不菲,他是從哪裡弄來的?
還有這個山洞。
他找到它的時候,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意外,就像是……回家一樣熟門熟路。
他是誰?
他到底是誰?
無數的疑問,在蘇晚棠的腦海里盤旋,但她一個字都問不出口。
她現在沒有力氣,也沒有心情去追問這些。
喝完熱水,身體漸漸緩了過來。
蘇晚棠站起身,借著爐火微弱的光,打量著這個山洞。
山洞不深,一眼就能望到頭。四周的石壁上,有人工開鑿過的痕跡。在山洞的最裡面,有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簡易平台。
平台上,放著一個半人高的,鏽跡斑斑的鐵箱子。
蘇晚棠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走過去,用手拂去箱子上的塵土。
箱子上,掛著一把同樣鏽跡斑斑的銅鎖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應該是以前的探險隊留下的。」沈修則走過來說,「打開看看?」
他從背包里,又掏出一個工具包。裡面鉗子、錘子、螺絲刀,一應俱全。
他拿起一把大號的液壓鉗,對著那把銅鎖,用力一剪。
「咔嚓」一聲。
鎖斷了。
沈修則把箱蓋掀開。
箱子裡,裝的不是什麼金銀財寶,而是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。
一個破舊的搪瓷杯,一套磨損嚴重的戶外餐具,幾件疊得整整齊齊,但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舊衣服。
還有……
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,方方正正的東西。
蘇晚棠的呼吸,屏住了。
她伸出手,將那個油布包拿了出來。
很沉。
她一層一層地解開油布,最後,露出來的是一個木盒子。
盒子沒有上鎖。
她打開盒蓋。
裡面,靜靜地躺著一本棕色封皮的日記本。
日記本的封皮,已經磨損得很厲害,邊角都卷了起來。
蘇晚棠的手指,顫抖著,撫上那本熟悉的日記本。
這個日記本,她認得。
是她母親的。
她母親有寫日記的習慣,從她記事起,就見過母親用這本日記本。後來母親去世,這本日記本也跟著一起消失了。
她以為,早就遺失了,或者被當做遺物,一起燒掉了。
卻沒想到,會在這裡,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雪山山洞裡,再次見到它。
為什麼?
為什麼母親的日記本,會出現在這裡?
蘇晚-棠掀開日記本的第一頁。
熟悉的,娟秀的字跡,映入眼帘。
【十月三日,晴。】
【我到雪龍峰了。這裡很美,也很危險。希望這次,能順利找到『它』。】
【十月五日,陰。】
【進山了。嚮導說,前面就是『鬼見愁』。我知道,『他們』的人,一定也跟來了。我必須甩掉他們。】
【十月七日,雪。】
【我找到爺爺筆記里記載的那個山洞了。很隱蔽,也很安全。暴雪來了,正好可以躲幾天,順便,整理一下線索。】
蘇晚棠一頁一頁地翻著,越看,心越沉。
她母親,當年並不是因為意外去世的。
她是來了這裡。
她來這裡,是為了找一個東西,而且,還有人在追殺她。
蘇晚棠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後面的頁碼,都是空白的。但在日記本的封底夾層里,她摸到了一個硬物。
她撕開夾層,從裡面,掉出來一張小小的,被摺疊起來的紙條。
紙條上,只有一行字,字跡非常潦草,像是匆忙之中寫下的。
【晚棠,如果有一天,你看到這本日記,說明你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秘密。記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去找你爺爺留下的鳳釵,那是唯一的線索。媽媽愛你。】
落款,是她母親的名字。
蘇晚棠捏著那張紙條,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鳳釵。
爺爺留下的鳳釵,裡面藏著一張指向這裡的地圖。
原來,這一切,都不是巧合。
是母親,在十幾年前,就為她布好的局。她算到自己可能會出事,所以留下了線索,指引她來這裡,找到這本日記。
可母親為什麼要這麼做?
日記里提到的「秘密」,又是什麼?
蘇晚棠的目光,再次落回那本日記上。她不相信,母親只留下了這麼幾頁語焉不詳的記錄。
她把日記本拿到火邊,借著光,仔細地檢查著。
終於,在日記本的裝訂線里,她發現了一根極細的,幾乎與紙張融為一體的絲線。
她用指甲,小心地挑出那根絲線,輕輕一拉。
日記本的封面,與書頁,分離開來。
那厚厚的,硬紙板做的封皮,竟然是中空的。
裡面,藏著十幾張寫滿了字的,薄如蟬翼的信紙。
信紙上的字跡,依舊是她母親的。
但內容,卻讓蘇晚棠如遭雷擊。
【吾兒晚棠親啟:】
【當你看到這封信時,我或許早已不在人世。請不必悲傷,這是我們蘇家人的宿命。】
【你一定很好奇,我們蘇家,到底是什麼人。】
【我們不是商人,不是古董販子,更不是收藏家。】
【從宋朝開始,蘇家先祖便立下祖訓,世代為龍國守護國寶。我們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守寶人。千百年來,無數流失海外,或被奸人竊取的國之重器,都是由蘇家人,一代又一代,冒著生命危險,尋回,並秘密保護起來。】
【你爺爺的工作室,晚來齋,不是修復室,而是我們的秘密據點。那些你以為的贗品,其實都是真正的國寶。】
蘇晚棠拿著信紙的手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她想起了爺爺書房裡,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瓶瓶罐罐。
宋代的官窯筆洗……明成化的鬥彩雞缸杯……元青花……
原來,那些……全都是真的。
她的爺爺,她的母親,她一直以為的親人,竟然都背負著如此沉重而偉大的秘密。
她看著身旁,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男人。
「你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」她問,聲音沙啞。
沈修則正在煮一鍋米粥,聞言,他抬起頭,看著蘇晚棠。
火光映在他的臉上,明暗不定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,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