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的摩擦聲,很輕,卻像砂紙一樣,磨著人的神經。
蘇晚棠的大腦因為那個突如其來的真相,仍然處於一片空白和嗡鳴之中。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攤已經開始變涼的白粥,身體的本能讓她感到寒冷,但心裡的震盪卻讓她忘記了如何反應。
沈修則的反應快得不像人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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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聲音響起的瞬間,他所有的偽裝,所有的「沈三兒」的影子,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將蘇晚棠拉到身後的動作,沒有一絲猶豫,手掌的溫度透過厚重的衝鋒衣,傳遞過來,很燙。
蘇晚棠被他按在冰冷的石壁上,後背緊緊貼著山石,這才回過神來。她看到沈修則從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側袋裡,拿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。
那把槍的形狀很流暢,槍口裝著一個圓柱形的消音器,和他整個人的氣質一樣,安靜,但致命。
他沒有回頭,只是對著她,豎起一根食指,抵在唇邊。
蘇晚-棠立刻屏住了呼吸。
外面的風雪依舊很大,但那些細碎的腳步聲,踩在厚厚積雪上的聲音,卻異常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不止一個人。
沈修則像一隻貓,踮著腳尖,無聲地移動到被石頭堵住的洞口。他沒有直接往外看,而是從背包里,又拿出了一個很小的,類似潛望鏡的東西,只有一支筆那麼長。他小心地將鏡頭從石頭的縫隙里探了出去。
他的動作很穩,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經過千百次的演練。
蘇晚棠的心,跳得很快。她這才真正意識到,母親日記里寫的那些,關於「烏鴉」組織,關於追殺和危險,都不是故事,而是正在她眼前發生的,現實。
而這個男人,這個她找了十幾年的救命恩人,似乎對這種場面,習以為常。
沈修-則看了一會兒,收回了潛望鏡。
他轉過頭,用口型對蘇晚棠說。
「三個。白色偽裝服。九點鐘,五點鐘,十二點鐘方向,正在包抄。」
他說話的時候,眼神很冷,沒有任何情緒。這是一種蘇晚棠從未見過的眼神,比她見過的任何古玉都要沉靜,也比西伯利亞的寒流,更加冷冽。
他指了指蘇晚棠,又指了指山洞最裡面,那個放著鐵箱子的石台下面。
讓她躲起來。
蘇晚棠沒有動。她搖了搖頭。
她不想躲。她想看著。她要知道,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她要知道,這個沈修則,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。
沈修則的眉頭,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。
他沒時間跟她爭執。
外面的人,已經很近了。其中一個黑影,已經摸到了洞口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沈修則忽然笑了笑。
他對著蘇晚棠,再次用口型說。
「別怕。」
然後,他做了一個讓蘇晚棠完全沒想到的動作。
他從背包里,掏出了一個瓦斯爐配套的,備用的小號瓦斯罐。他擰開閥門,讓裡面的氣體「嘶嘶」地往外冒。
接著,他拿出打火機,「啪」的一聲點燃,然後把整個燃燒的打火機,朝著那個瓦斯罐,扔了過去。
就在他扔出打火機的同一瞬間,他整個人,像壁虎一樣,緊緊地貼在了洞口一側的石壁上。
「轟!」
一聲沉悶的爆炸聲,在洞口響起。
雖然有厚重的積雪緩衝,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,還是讓整個山洞都震動了一下。堵著洞口的幾塊石頭,被氣浪掀飛了出去。
洞外的雪地上,瞬間出現了一個被燻黑的坑。那個離得最近的黑影,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,直接掀翻在地,手裡的槍也飛了出去。他身上的偽裝服被點燃,發出焦臭的味道,他痛苦地在雪地里翻滾著。
另外兩個黑影,明顯也被這一下給搞懵了。
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秒。
沈修則動了。
他像一頭獵豹,從洞口一躍而出,手中的消音手槍,發出了兩聲極其輕微的「噗、噗」聲。
那聲音,比瓦斯爐點火的聲音大不了多少。
遠處那兩個剛剛反應過來,準備舉槍的黑影,身體同時一震,然後,軟軟地倒在了雪地里。
沒有慘叫,沒有掙扎。
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從爆炸到結束,不超過五秒。
沈修則沒有去看那兩個已經死去的槍手。他快步走到那個還在雪地里翻滾慘叫的活口面前,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,用槍口,對準了他的額頭。
「說。」沈修則的聲音很低,「誰派你們來的。」
那個槍手看著沈修則,眼神里充滿了恐懼。他沒想到,這個山洞裡,竟然藏著一個如此恐怖的殺神。
「我……我什麼都不知道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」
「烏鴉?」沈修則問。
槍手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這個反應,已經給了沈修則答案。
「你們的目標,是日記,還是裡面的人?」沈修則的腳,又加重了幾分力道。
「都……都是……」槍手疼得冷汗直流,「『夜梟』大人說,拿到東西,裡面的人,就地處理掉……」
夜梟?
沈修則的腦子裡,迅速過了一遍「烏-鴉」組織核心成員的代號。沒有叫「夜梟」的。看來是個小頭目。
「你們在山上,一共有多少人?」
「加上我們……一共十個……我們是先遣隊……」
「其他人呢?」
「在……在一號營地……等雪停……」
沈修則點了點頭。他想知道的,基本都知道了。
他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人,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。
蘇晚棠從山洞裡走了出來。
她站在洞口,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三具屍體,一個活口。
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硝煙和血混合在一起的,刺鼻的味道。
那個男人,那個前一秒還在跟她開玩笑,說「我希望是我」的男人,此刻,正用一種她完全陌生的姿態,踩著一個人的胸膛,槍口指著他的頭。
他站在漫天的風雪裡,身影筆直。
槍手也看到了蘇晚棠。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大喊起來。
「蘇小姐!救我!我們不是沖你來的!我們是……我們是陸家的人!我們老闆是陸衡!我們和沈家是世仇!是他!是他把你們蘇家卷進來的!你不能相信他!」
槍手的話,語無倫次,但信息量巨大。
陸家。
陸衡。
蘇晚棠愣住了。
而沈修則的身體,在聽到「陸家」和「陸衡」這兩個詞的時候,僵硬了一瞬。
他眼底那片沉靜的冰湖,瞬間碎裂,一股滔天的恨意,從眼底深處,翻湧上來。
槍手還在繼續喊:「是他!他就是沈家的餘孽!沈修則!他接近你,就是為了利用你們蘇家,對付我們陸家!他……」
「噗。」
又是一聲輕響。
槍手的聲音,戛然而止。他的額頭上,多了一個小小的,往外冒著血的洞。
沈修則收回了槍。
他緩緩轉過身,看向蘇晚棠。
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,有被揭穿身份的狼狽,有大仇得報的快意,但更多的,是一種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的,茫然。
「陸家……」沈修則的聲音,有些沙啞,「那個走私集團,就是我們沈家的宿敵——陸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