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龍峰地處西北邊境,終年積雪,人跡罕至。
蘇晚棠決定要去雪龍峰,沈修則聽後什麼也沒問,既沒問她為什麼要去,也沒說那地方有多危險。第二天清晨,他開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,拉來了一大堆登山裝備。
兩套看起來又笨又丑的防寒衝鋒衣,顏色是災難般的螢光綠;兩雙更丑的登山鞋,大得像船;還有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巨大登山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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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蘇老闆,換上。」沈修則把其中一套衣服扔給蘇晚棠。
蘇晚棠看著那套衣服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「咱們這是去登山,不是去走秀。」沈修則一邊自己換衣服,一邊說,「這衣服丑是丑了點,但防風保暖、防水耐磨。最重要的是,萬一走散了,這顏色在雪地里一眼就能瞅見,方便救援。」
他說得頭頭是道,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。
蘇晚棠沒說什麼,上樓換上衣服。下樓時,沈修則已收拾好背包,將較輕的一個遞給她。
蘇晚棠接過來,手往下一沉,差點沒拿穩,這包重得驚人。
「裝了什麼?」
「吃的用的,放心,餓不死你。」
林曼一大早被叫過來送行,看著眼前這兩個即將出遠門的「神經病」,嘴巴張了半天都合不上:「晚棠,你瘋了?去雪山會死人的!還有你,一個收破爛的瞎起什麼哄?是不是想騙晚棠的錢?」
她覺得沈三兒絕對沒安好心,拐著晚棠去荒涼的雪山定是圖謀不軌。
「林小姐,我跟蘇老闆說好了,來回車票她包。我這就是趟公費旅遊,多好的事。」沈修則那一臉市儈讓林曼語塞。
蘇晚棠對她搖搖頭:「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
林曼知道勸不住,只能把一大堆暖寶寶往蘇晚棠口袋裡塞:「到了那邊手機一定要有信號,一天給我打五個電話!」
火車咣當了三天兩夜才抵達西北小城。下車後,乾冷的風如刀刮在臉上,生疼。
沈修則提前聯繫了當地嚮導,一個皮膚黝黑的本地漢子,開著破吉普在出站口等候。
「上山的東西都備齊了?」嚮導接過沈修則遞過去的煙問。
「齊了。」
嚮導檢查裝備時,當他打開蘇晚棠的背包,看到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自熱食品、高能量壓縮餅乾、醫療用品和一部衛星電話時,他看沈修則的眼神徹底變了。這個穿著破舊、滿嘴跑火車的男人,準備的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專業登山隊都要齊全。
車子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了整整一天,終於在天黑前抵達了雪龍峰山腳下的一個驛站。從這裡開始,車子就上不去了,只能徒步。
「明天出發,」嚮導說,「後天有暴雪,必須在暴雪前趕到二號營地。」
蘇晚棠拿出那張地圖,指著上面畫圈的位置:「我們要去這裡。」
嚮導看了一眼,臉色大變:「不行!那是『鬼見愁』,本地人都不敢去,以前有探險隊進去就沒出來過!」
「錢,我加倍支付。」蘇晚棠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。
嚮導看了看旁邊眼神像狼一樣的沈修則,咬了咬牙:「行!但情況不對我立馬撤!」
第二天,天還沒亮,三人就出發了。
越往上走,路越難走。積雪沒過了膝蓋,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。蘇晚棠的體力漸漸有些支撐不住,但她依然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沈修則一直走在她前面半步的距離,像一堵牆似的替她擋住了大部分風雪。他走得很穩,呼吸均勻,仿佛背上那個幾十斤重的背包根本不存在。蘇晚棠看著他的背影,心中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。這個男人,真的只是個收破爛的嗎?
到了中午,天空開始飄起大雪。嚮導抬頭看了看天,臉色越來越難看:「不對勁,暴雪提前了!我們得趕緊找地方躲起來!」
風雪說來就來,轉眼間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能見度不足五米。風雪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疼。
「跟我走!我知道附近有個避風的山坳!」嚮導大聲喊著在前面帶路。
但風雪太大了,他們很快就迷失了方向。嚮導滿臉恐懼地蹲下抱頭:「完了……我們會死在這裡……」他徹底崩潰了。
蘇晚棠的身體也到了極限,寒冷刺骨,意識開始變得模糊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沈修則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:「蘇老闆,抓緊我。」
他的聲音在狂風中沉穩有力。他將蘇晚棠的手塞進自己口袋,抽出工兵鏟,迎著風在山壁旁用力挖掘。
「你幹什麼!」嚮導大叫,「挖雪洞會塌的!」
沈修則根本沒有理會他,挖掘的動作極快且富有技巧,堅硬的冰雪和凍土被迅速刨開。蘇晚棠在旁邊看著他,難以想像他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下哪裡來的驚人體力。
挖了十幾分鐘,工兵鏟撞上硬物。沈修則加快動作,很快清理出一個隱蔽的洞口。那是一個被積雪掩埋的山洞,僅容一人彎腰通過。
「找到了。」沈修則回頭道,臉上毫無意外之色。嚮導看傻了眼,他在這裡生活多年,從未聽過這有個山洞。
「進去。」沈修則率先彎腰鑽了進去。
山洞裡很黑,但很溫暖,隔絕了外面的狂風暴雪。蘇晚棠跟著鑽進去,腳下一軟便往前倒去,被沈修則一把扶住。
隔著厚厚的衣服,她依然能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和灼人的體溫。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她凍僵的心仿佛重新活了過來。
她抬起頭,想說什麼,卻在黑暗中對上了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,裡面有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緒。
就在這時,外面的嚮導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:「狼!有狼!」
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與野獸的嘶吼,隨後歸於平靜。
沈修則臉色微變,走到洞口。外面風雪依舊,嚮導已不見蹤影,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和幾點血跡,轉瞬被新雪覆蓋。
現在,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洞裡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