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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沈修則默默陪著她,不敢靠近

  沈修則拿著那部老年機,屏幕上那張翻拍的舊報紙照片,像素模糊,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。

  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
  那年夏天,水庫邊,渾身濕透的少年,側著臉,頭髮滴著水。

  是他。

  這個念頭讓他手指一僵,他迅速按下了鎖屏鍵,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
  背後,樓上臥室的燈還亮著,一團溫暖的昏黃,映在濕漉漉的胡同地面上。

  她就在樓上。

  她找了十幾年的人,就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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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而他現在,是一個穿著美團外賣服,睡在樓下行軍床上的,收破爛的。

  沈修則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,叼在嘴角,卻沒有點燃。

  麻煩了。

  他想。

  這事比溫家那檔子破事,要麻煩得多。

  第二天,蘇晚棠是被陽光晃醒的。

  她睡了很久,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。身體裡的疲憊像是被抽走了大半,但腦子依舊昏沉。

  她趿著拖鞋下樓,晚來齋的一樓,被收拾得過分乾淨了。

  修復台上,那些她隨意擺放的工具,被分門別類,碼放得整整齊齊。地上沒有一絲灰塵。

  空氣里有股淡淡的,豆漿和油條的香氣。

  沈修則正蹲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把小刷子,仔細地刷著她那雙沾了泥的靴子。他還是穿著那件黃色的外賣衝鋒衣,背影看著,有幾分滑稽。

  聽到動靜,他回頭,咧嘴一笑。

  「醒了?桌上有早飯,趁熱吃。」

  蘇晚棠「嗯」了一聲,走到桌邊。

  塑膠袋裡裝著兩根油條,一碗豆漿,還有一個茶葉蛋。最尋常不過的早點。

  她坐下來,慢慢地吃著。

  沈修則刷完鞋,把靴子放在通風的角落晾著,然後走過來,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就那麼看著她吃。

  蘇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
  「你不吃?」

  「我吃過了。」沈修則說,「你這鋪子位置不錯,就是門軸有點松,我早上出去的時候,順便給你緊了緊。」

  他像個操心的管家,匯報著自己的工作。

  蘇晚棠沒說話,低頭喝豆漿。

  這個男人,太奇怪了。

  一個收破爛的,為什麼會對她的事這麼上心?從景德鎮跟到京城,現在還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她家裡,幫她打掃衛生,買早飯,修門軸。

  圖什麼?

  圖她長得好看?不像。他看她的眼神,很深,很複雜,但沒有那種赤裸裸的欲望。

  圖她的錢?更不像。她給他的那張卡,他沒要。

  蘇晚棠想不明白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林曼的電話打了過來,鈴聲尖銳,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
  「祖宗!你快上網看!」林曼的聲音跟機關槍似的,「溫家開始潑髒水了!他們找了一堆營銷號,說你因愛生恨,蓄意報復!還偽造了你跟溫予執的聊天記錄,說你早就知道鳳眼石是假的,故意設局坑他,就是因為他跟你提分手!」

  輿論戰。

  蘇晚棠的第一個念頭。

  溫振華的動作,比她想像的要快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蘇晚棠的語氣很平靜。

  「你知道了?就這反應?」林曼在電話那頭快急瘋了,「現在網上罵你的人可不少!說你是心機女,蛇蠍美人!這對你的聲譽影響太大了!你得趕緊想辦法公關啊!」

  「讓子彈飛一會兒。」蘇晚棠說。

  她掛了電話,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那根油條,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
  沈修則一直看著她。

  他看到她掛電話時,手指很穩,表情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但他知道,她不是不在意。

  她只是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,都藏在最深的地方,一個人慢慢消化。

  就像十幾年前,她從冰冷的水裡被拖上來,凍得渾身發抖,嘴唇發紫,卻一聲不吭,連句謝謝都沒說,只是用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,死死地看著他。

  那個眼神,他記了很多年。

  沈修則站起身,走到後院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秦助理的號碼。

  「老闆,溫家的水軍已經下場了。」秦助理的聲音很沉。

  「我看到了。」沈修則的聲音很冷,「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呢?」

  「都準備好了。溫予執從大學開始剽竊同學論文,到後來在學術會議上公然造假,再到他私生活混亂,腳踏幾條船的所有證據,都已經整理完畢。只要您一聲令下,半個小時之內,就能覆蓋全網。」

  「不急。」沈修則說。

  秦助理愣住了。

  「老闆,現在是反擊的最好時機……」

  「我說了,不急。」沈修則打斷他,「讓他們鬧。鬧得越大越好。我要讓溫振華以為他勝券在握,把他所有的底牌,都亮出來。」

  他要的,不是一場簡單的輿論反轉。

  他要溫家,從最高處,摔下來。摔得再也爬不起來。

  掛了電話,沈修則回到屋裡。

  蘇晚棠已經吃完了早飯,正坐在修復台前,用一塊麂皮,一遍一遍地,擦拭著一把修復用的刻刀。

 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纖長的手指上,也落在那把泛著冷光的刀刃上。

  她的動作很慢,很專注,仿佛整個世界,只剩下她和手裡的這把刀。

  沈修則沒有過去打擾她。

  他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,默默地看著。

  他看著她緊抿的嘴唇,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,看著她身上那股孤絕又倔強的勁兒。

  他很想走過去,告訴她,別怕,有我。

  溫家翻不起什麼浪。

  你想找的那個救命恩人,也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

  可是他不能。

  他現在是沈三兒。

  一個連早飯都要算計著買最便宜的,收破爛的。

  他怎麼開口?

  他只能陪著她。

  用一種最笨拙,也最無聲的方式。

  蘇晚棠擦了很久的刀。

  直到那把刀,被她擦得光可鑑人,她才停下來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,落在了沈修則身上。

  「你,」她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「在景德鎮的時候,你說你路子野。幫我找個人,能找到嗎?」